纪望春走到厅中央,站定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,双手交叠在腰侧,屈膝,低头,起身,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,不多一分不少一毫
##纪望春 通州纪家纪望春,见过侯爷、夫人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一枚枚棋子落在棋盘上,稳稳当当,没有任何多余的颤音
长兴侯没有说话,他看着她,看了大概有三四秒
这三四秒在纪望春的感觉里像是一炷香那么长
然后他的目光动了,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上,从肩上移到她的手上,从手上移到她脚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绣花鞋上
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,像是在检阅一支刚刚归入麾下的队伍,要把每一个士兵的成色都看透
纪望春站在那里,没有躲闪,也没有刻意迎上他的目光
她不卑不亢地承受着那道目光,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,腰没有软,膝盖没有抖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
长兴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低沉而短促,像一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,在厅中震了一下,便消失了
侯夫人开口了,声音比长兴侯柔和得多,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、家常的温度,但那温度不算高:“纪姑娘,不必多礼,坐吧。赵妈妈,上茶。”
纪望春在客位坐下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,姿态端庄而不僵硬
她的目光落在侯夫人脸上,没有躲闪,也没有直视,保持着一个晚辈见长辈时恰到好处的分寸感
赵妈妈端了茶上来,纪望春接过茶盏,轻轻放在手边的桌上,没有喝
侯夫人端起自己的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纪望春身上,将她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
衣裳干净素雅,没有商户人家常见的堆金砌玉的俗气
头上没有插金戴银,只一支银镀金的兰花簪和一对白玉耳坠,简简单单的
“纪姑娘,”侯夫人开口,不紧不慢,“你从通州来,路上走了几天?”
##纪望春 回夫人,走了一天半
纪望春答道
“路上辛苦。”侯夫人点了点头,语气平和
她又问了几句通州的风土人情、纪家铺子的营生,纪望春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,既不隐瞒纪家是商户的事实,也不刻意强调自己的家世
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句都经过脑子,但听起来并不像是背好的台词,而是一个习惯了在迎来送往中拿捏分寸的人,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最得体的话
叶限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,像是在研究那上面有没有灰尘
但他的耳朵竖着,每一句话都没有漏掉。当侯夫人问“纪家在通州开了多少年铺子”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
侯夫人又问了几句,便放下茶盏,转头看了长兴侯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:我问完了,你有什么要问的吗?
正厅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一度。
长兴侯放下茶盏,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像炮石砸在地面上
“陈彦允在你家住过。”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
他的目光从纪望春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,又从手上移回她的脸上,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,压在你身上,让你知道它不是摆设
纪望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
陈三爷在纪家这件事,通州城里不少人都知道,长兴侯不可能不知道
她沉默了一瞬,不是犹豫,是在整理措辞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长兴侯的眼睛
##纪望春 是,因为平田的事
纪望春没有瞒着,这件事情哪里瞒的住?她就是撒谎也一定会被揭穿,何必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