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纪望春 世子
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
##纪望春 你什么时候让赵妈妈拿的?
叶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她
#叶限 尝尝你自己的手艺。放了一夜,不知道还行不行
纪望春接过那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
确实不如刚出锅时酥软,但味道还在,桂花的清甜和糯米的醇香在口中慢慢化开
她嚼着嚼着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……没有人会夸她的,她只能做的越来越好
她忍住了泪意,低着头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
叶限看着她吃完,他没有说“好吃”,也没有说“谢谢”,只是将剩下的桂花糕重新包好,推到她面前
#叶限 剩下的你带回去,我有这一块就够了
纪望春看着那包被她做得漂漂亮亮的桂花糕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掏得空空的
她没有推开,也没有收下,只是看着那包桂花糕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叶限的眼睛
##纪望春 世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
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
她不是一个会问这种问题的人……纪家的女人不问这种问题,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,或者得到了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
可她还是问了,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盏灯,忍不住想走过去摸一摸,看看那灯是不是真的
叶限看着她,阳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
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平静,但她的眼睛不平静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重的东西,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,想喝,又怕那是海市蜃楼
#叶限 纪望春
他开口,声音低而轻
#叶限 你在马车上说,有机会做桂花糕给我吃。你做了,我吃了。这是你给我的东西
他顿了顿,将手中的油纸包又往她面前推了推
#叶限 我给你的东西,你还没收完。披风,客房,还有一句‘不放心’
#叶限 你不用急着还,也不用急着问为什么。等我给完了,你自然就知道了
纪望春看着他,看着那双像结了冰的潭水一样的眼睛。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冰已经完全化开了,露出底下温热的、流动的、活的水
那水不深,但她不敢踩进去,因为她不知道踩进去之后,会不会淹死
她没有再问。她低下头,将那包桂花糕收进了袖中
池中的锦鲤还在抢食,水花溅起来,落在她的裙角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
她没有低头去看,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那双不再结冰的眼睛里
阳光铺了满园,铺在石子路上,铺在太湖石上,铺在她和他之间
不知过了多久,青栀从翠竹旁边走过来,在纪望春身后站定,低声道
#青栀 姑娘,该回去了。赵妈妈方才让人来传话,说午膳已经备好了
纪望春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
她低头看着叶限……他还坐在石凳上,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桂花糕,没有吃,就那么捏着,像在等什么
##纪望春 世子
##纪望春 今日多谢你的披风,还有……桂花糕
叶限抬起头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
他微微仰着脸,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
#叶限 不必谢
他说,声音低而轻
#叶限 披风是给你的,桂花糕是你自己做的……你要谢,谢你自己
纪望春转过身,带着青栀沿着石子路往回走
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,偏过头,侧脸对着他,说了一句让他愣在原地的话
##纪望春 世子,你那个……李先槐,他吃了吗?
叶限愣了一下
#叶限 什么?
##纪望春 桂花糕
纪望春说完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,但如果你仔细看,就会发现她那双向来沉稳的桃花眼里,忽然多了几分促狭的光
##纪望春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,总不能让人家光看不能吃
叶限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
那笑声不大,但很真,像一个人在很久没有笑过之后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,笑得猝不及防
他笑完之后,朝月洞门的方向喊了一声
#叶限 李先槐!
李先槐从门框后面探出头来“爷,属下听见了。纪姑娘问属下吃了没有……属下还没吃,但属下不介意尝尝。”
叶限从石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朝他扔过去
#叶限 又贫
李先槐一把接住,咬了一口,眼睛顿时亮了:“好吃!纪姑娘好手艺!”
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,被叶限一个眼神瞪得缩回了门后,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
纪望春站在石子路上,背着他们,她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
青栀跟在她身后,面无表情地替她拨开路边的花枝,但如果你此刻站在她面前,会发现她的嘴角也在微微弯着
那种弯,是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捕捉到的、稍纵即逝的一丝笑意
阳光铺了满园,铺在石子路上,铺在太湖石上,铺在纪望春湖蓝色的披风上
她走得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,像一个人在刚刚认领了一条路之后、正在学着怎么在这条路上走出自己的步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