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望春在侯府住了三日,一切相安无事
赵妈妈将她的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帖帖,李先槐每日在院门口露一面,笑嘻嘻地传一句“世子问姑娘好”,便又跑了
叶限本人倒没有再单独找她,只让李先槐送来过几本书
不是棋谱,是京城风物志,讲京城各处的街巷、铺子、名胜古迹,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出门办事前先看看,免得迷路”
字迹依旧是那种清隽有力的,但比之前的“白棋先走”多了几分烟火气,像是一个不太擅长说“你出门小心”的人,在拐弯抹角地表达同一件事
纪望春将那几本书翻了翻,发现每一本都有被人翻阅过的痕迹,书页边角有些卷曲,个别地方还有极细的铅笔批注……不是她的,是叶限的
他不是随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给她,而是把自己看过的、觉得有用的、甚至在上面做过笔记的书,一本一本地挑出来,让人送过来
这个发现让她对着那几本书发了好一会儿呆,直到青栀从她身后走过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
#青栀 姑娘,书再看下去就要被你看穿了
她才回过神来,将书收好,起身去换衣裳
今天是个大日子,赵妈妈昨天傍晚来传话,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几分:“姑娘,侯爷和夫人明日得空,想请姑娘去正厅坐坐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纪望春听得懂:不是“请”,是“见”……侯爷和夫人不需要请一个小辈
她住进长兴侯府已经三天了,如果侯爷和夫人一直不闻不问,反倒不正常
三天,不长不短,刚好够他们派人打听清楚她的底细,也刚好够他们决定要不要见她、怎么见她
##纪望春 我知道了,多谢赵妈妈
纪望春应了,语气平淡,像是答应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
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没有睡好,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盘算着明日该穿什么、该说什么、该带什么……不是害怕,是认真
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,还有纪家……通州的纪家,几代人经商、清白本分的纪家。她不能让人挑出礼来
此刻她站在衣柜前,青栀正在替她挑衣裳
##纪望春 这件太素了
纪望春指了指那件藕荷色的衫子,摇了摇头
第一次见长辈,不能太素,显得不尊重
她选了一件浅杏色的竖领对襟衫,下裙是月白色的马面裙,裙门上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
这身打扮既不过分张扬,也不过分素净,颜色柔和而不失体面,料子是上好的蜀锦,织纹细密,光泽温润,在阳光下看有一种低调的讲究
纪老太太常说,“出门见人,第一眼看的不是你的脸,是你的衣裳。衣裳穿对了,话就好说一半了。”纪望春一直记着这句话
青栀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对白玉耳坠和一支银镀金的簪子,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兰花,花瓣薄得像纸,微微颤动
纪望春对着铜镜照了照,将簪子插正,又拢了拢鬓边的碎发,确认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失仪,这才微微点了点头
不知是在对青栀说还是在对自己说
##纪望春 走吧
青栀没有接话,只是跟在她身后,淡青色的比甲在晨光中像一片安静的叶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