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限站起身,走到池边,背对着她,目光落在池中的锦鲤上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,捏了一撮鱼食撒进水里
他看着那些锦鲤争先恐后地抢食,不由得笑起来纪家在通州,你在京城。通州到京城,快马也要大半天的路程,出了什么事,纪家来不及
他顿了顿,又撒了一撮鱼食
#叶限 顾家那边,你姑父是什么样的人,你比我清楚。你住进顾家,我不放心
#叶限 你住客栈,我也不放心。想来想去,不如住我这里
纪望春垂下眼,看着脚下石子路上那些被踩得光滑发亮的石头
昨天夜里他说“跟上”时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:不是商量,不是请求,而是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确信
##纪望春 世子
她抬起头,有些事情她不在意,但……不得不说
##纪望春 你有没有想过,我住进长兴侯府,外头的人会怎么说?
叶限转过身看着她,忽然笑了
那笑容不是懒洋洋的,也不是似笑非笑的,而是一种更轻松的、更坦荡的、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笑
#叶限 外头的人怎么说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
#叶限 关我什么事?
纪望春愣了一下。她见过很多人说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”,但那些人说这话的时候,要么是逞强,要么是赌气,要么是故作洒脱
叶限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没有刻意强调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他是真的不在乎
他却没有就此打住。他收起鱼食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换上了一层更认真的神色
#叶限 李先槐
他忽然开口
李先槐从月洞门外走进来,步伐轻快,脸上还带着笑:“来了,世子吩咐”
这小子今日心情格外好,昨日的沉闷一扫而空,像是被春天的太阳晒化了的冰块
#叶限 传话下去
叶限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
#叶限 长兴侯府住了一位纪姑娘,是通州纪家的大姑娘,家世清白,品行端庄
#叶限 谁在外头多嘴多舌,叫我听见了,别怪我不客气
他顿了顿
#叶限 京城的茶楼酒肆、街头巷尾,那些长舌妇、长舌男,爱嚼谁的舌根我管不着。但嚼到她头上……不行
李先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“得嘞”,转身跑了,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,朝纪望春挤了挤眼睛
“纪姑娘放心,世子这张嘴虽然不靠谱,但办事靠谱。通州的事他都替你办得妥妥的。”说完一溜烟跑了
纪望春被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弄得有点懵,下意识看了叶限一眼
叶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,继续喂鱼,耳尖却微微泛了红
#叶限 他这人就这样,没正形,你别理他
纪望春没有说话,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一下
叶限喂了一会儿鱼,忽然从袖中又取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来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桂花糕
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:颜色匀净,花瓣状的造型,每一朵都像真的桂花一样精致,边角没有被压坏,甚至还有淡淡的余温
纪望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手艺
##纪望春 这是……
她愣了一下
#叶限 你做的
叶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将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
#叶限 赵妈妈送来的,说姑娘做了一屉,给她尝了一块,剩下的全被我截了
他说着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意外,又从意外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
#叶限 好吃
他说,又咬了一口,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
#叶限 比我在京城吃过的都好吃
纪望春看着他那副认真吃东西的样子,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柔软又翻涌了上来
她在马车上说“有机会做给世子尝尝”的时候,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
她会做桂花糕,但从来不觉得这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
可他记住了,还把她随手做的糕点截了下来,一个人坐在池边,一块一块地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