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可等着呢

纪望春的目光落在那几根银针上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……是因为平田

#叶限 看来纪家平田不太平啊

#顾锦朝 什么？阿姊……外祖母有危险，我们快回去

#叶限 啧……你有脑子吗？你外祖母费尽心思送你们走就是为了保你们

#叶限 自己犯蠢还要拖着你姐姐吗？

#顾锦朝 我不是……望春姐姐……

##纪望春 祖母确是这个意思，锦朝……祖母一向最疼你，听话好吗？

#顾锦朝 知道了……叶世子可否带我们回京？

叶限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接话

他将目光重新落回纪望春身上，像是在等她的回答……是纪望春的

纪望春沉默了片刻，她知道锦朝又有新点子了

她看着叶限手里的那几根银针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，最后将目光收回来，落在叶限脸上

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，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眼底的光……

不是畏惧，不是犹豫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私人的东西，像一个人在暗处悄悄做决定时才会露出的神色

##纪望春 那就有劳世子了

不是“多谢世子”，不是“世子费心”，而是“有劳世子”

三个字，客客气气的，不远不近的，但如果你仔细听，你会发现这里面少了一样东西

少了那种她跟别人说话时惯有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

叶限的嘴角弯了一下，不是那种懒洋洋的、漫不经心的弧度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带着几分雀跃的笑

那笑容在他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极短，短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看，根本不会注意

但纪望春在看，她不知道为什么，从下车的那一刻起，她的目光就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离开过

所以那个笑容的起落，从生到灭的全过程，她都看见了

#叶限 那就走吧

叶限转过身，朝自己的马车走去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，偏过头来，侧脸对着她，说了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

#叶限 车厢够大，坐得下

顾锦朝上车之后就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将车帘掀开一条缝，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外头的风景，对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人不闻不问

她不傻，她看得出望春姐姐和这位世子之间的氛围跟寻常不太一样

她知道这种不一样是什么，但她更需要知道自己不应该掺和进去，于是便很识趣地把自己摘了出去
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

纪望春坐在叶限对面，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臂的距离

马车往前走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踏在黄土上的声响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单调而有节奏的背景音

她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，不说话。叶限靠在车壁上，一条腿随意地屈着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看书，也不说话
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久到纪望春以为他们会这样一路沉默到京城

#叶限 纪望春，你不怕吗？

叶限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尾音里那点懒洋洋的调子收了大半，多了几分正经

纪望春抬起头看着他……叶限的目光落在车窗上，没有看她，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看对方也能问出口的问题

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，将他下颌线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

##纪望春 怕

她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坦然

##纪望春 但怕也没用

##纪望春 况且世子爷，我比你年岁大呢

##纪望春 你与锦朝差不多大，是不是也该唤我……

纪望春没继续开口，她眼睛里带了些笑意，她是故意的

叶限的目光从车窗上移过来，落在她脸上

她没有躲闪，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视线，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刻意维持的沉稳和冷静，只有一种干净的、不带任何修饰的真实

叶限看着她，看了好几秒，忽然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笑，不是被逗乐的笑，而是另一种更轻的、更私人的、像是只给她一个人看的笑

那笑容很淡，不留神便错过了，但如果留了神，就会发现那双结了冰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融化

他把头偏了偏，靠回车壁上，目光落在车顶的某处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

#叶限 通州城里的桂花糕，是不是比京城的好吃？

纪望春愣了一下，她想起之前在通州的书摊前偶遇他时，翠屏手里拎着的那包桂花糕

那是她心血来潮在自己铺子里做的……

她那日在书摊前站了多久，那包桂花糕就在她手里提了多久。他连这都注意到了？

##纪望春 那是我在自己铺子里做的……

她说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……不是那种客套的、敷衍的笑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因为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才会出现的笑

##纪望春 世子想吃的话……改日有空了我做给你吃

#叶限 记住了……我可等着呢

但纪望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

不是疼，不是痒，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更说不清道不明的颤动，像琴弦被人无意间碰了一下，嗡地一声，余音绕了很久才散……

在纪家不会有人吃她做的点心，也不会有人允许她做……纪家需要执掌中馈的人，她只能做这个
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，但这次的安静跟方才不一样

方才的安静是两个人的沉默坐在同一间屋子里，中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

此刻的安静是两个人并排坐着，墙还在，但墙上开了一扇小窗，风吹得进来，光也照得进来

顾锦朝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看风景，马车继续向北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绵长

纪望春靠在车壁上，闭上了眼睛，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修长白皙

马车继续向北，通州城在身后越来越远，京城在前方越来越近……

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，正盯着她……

#叶限 纪望春……我可等着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