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有问题

然后他动了，不是扣动弩机，而是将弩的方向偏了偏，朝着马车侧前方的路面扣下了扳机

弩箭破空而出，“噗”地钉进黄土里，溅起一小蓬尘土，箭尾嗡嗡地颤着

枣红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一偏，前蹄高高扬起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

车厢剧烈地晃了一下，顾锦朝的身子朝前一倾，被纪望春从身后一把拽住了衣领，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去

##纪望春 青蒲，停……

纪望春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

青蒲勒住了马，马车停在那支弩箭旁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，枣红马还在不安地打着响鼻，四蹄在原地踏来踏去，鼻孔喷出的白气在晨风中散成一片薄雾

顾锦朝坐稳之后，一把拨开纪望春的手，掀开车帘跳了下去

她站在马车前面，双手叉腰，仰着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叶限，声音清脆得像一把小刀划过玻璃

#顾锦朝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？拦路、举弩、射箭……你是山贼还是官差？好歹给个说法吧！

叶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

他将弩收起来挂回马鞍侧面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拾一件不需要了的玩具，整了整袖口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尾音

#叶限 顾姑娘胆子不小，不怕我这箭是真的？

顾锦朝哼了一声，伸手拨开垂在眼前的碎发，那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了“你有病吧”四个大字

#顾锦朝 怕你做什么？再说了，你跟纪家有交情吗？你拦我们的车做什么？

叶限没有接话，目光越过顾锦朝，落在她身后的车厢门口

##纪望春 世子要是真想杀人……方才那箭就该对着人了

纪望春下了车，她一只手扶着车门框，另一只手理了理被颠歪的簪子，动作不急不躁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

她的脸上没有顾锦朝那样的恼怒，也没有青蒲脸上的警惕和戒备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在确认一件日常琐事的表情

就像她平时核对账册时发现了一处差错，不急不恼，只是提笔把它圈出来

她走到顾锦朝身边，伸手将她往身后拉了半步

顾锦朝还想再说，被纪望春一个眼神堵了回去，不服气地抿了抿嘴，到底没有再说

纪望春抬起头，看着叶限

##纪望春 世子

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不卑不亢

##纪望春 劳驾问一句，您这箭，是冲着人来的，还是冲着路来的？

叶限看着她，那双丹凤眼在晨光中亮得有些过分，她看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

别人看他是长兴侯世子，是惹不起的人物，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躲闪和怯意

她看他，像是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，不仰视，不俯视，只是平视

这种平视让他觉得有点意思……也挺喜欢的

#叶限 冲着马来的

他下了马车，走到纪望春面前，比她高了足足大半个头

他没有刻意低头，她也没有刻意仰头，两个人都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姿态

晨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，纪望春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但她没有退后半步

#叶限 你的马，被人动过手脚了

他说着，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

一个随从快步走过来，蹲在枣红马旁边，在马腹和肚带之间的缝隙里仔细翻找了一阵

很快便从马肚带底下抽出了几根极细的银针，在晨光中闪着冷光

针尖上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，不知道是锈迹还是什么，气味不太好闻

叶限接过那几根银针，捏在指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事公办的奏报

#叶限 扎得不深，但位置选得刁。再过半个时辰，针会随着马的动作越扎越深，扎进要害

#叶限 到时候马会发狂，前面不到五里路的地方有一个急弯，弯道外面是什么……不用我说了吧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