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望春的心往下沉了沉
她听懂了祖母的意思:不是顾德瞧不起纪家,是顾德昭害怕纪家
害怕的不是纪家本身,而是纪家与陈三爷之间的那层关系
陈三爷在纪家养病,这是通州城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
如果新法的事闹大了,如果有人要清算陈三爷的同党,纪家会不会被算作“同党”?
虽说现在新法的势头正猛,可暗害的人从来不少
##纪望春 祖母
纪望春开口,声音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
##纪望春 您是想让我进京,去盯着这件事?
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
茶水已经凉了,她皱了皱眉,还是咽了下去
“陈三爷在咱们家养病,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。新法的事如果成了,纪家自然跟着沾光……可如果不成,如果那些反对新法的人要找人算账,”
##纪望春 所以
纪望春的声音轻了下来
##纪望春 您让我跟锦朝一起进京
“对。”纪老太太的眼睛垂下来,目光落在手中的佛珠上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
她看着外祖母的脸……那张苍老的、布满了皱纹的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慌张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压了几十年的责任感和使命感
纪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的,天塌下来了不哭不喊,先弯腰把碎了的瓦片捡起来,看看还能不能拼回去
##纪望春 好
纪望春说,只有一个字,干净利落,不拖泥带水
##纪望春 祖母……您多保重
纪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深秋的湖面上最后一片落叶,打了个旋,沉了下去
“你答应了?”老人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##纪望春 答应了
纪望春站起身,将外祖母手边凉了的茶倒掉,重新斟了一杯热的,双手递过去
##纪望春 锦朝本来就需要人送,我顺路跟着去,不惹人注意
##纪望春 到了京城我住在外头,不回顾家,不跟顾家的人多来往
##纪望春 姨父不是说‘两家不要再走动’吗?
##纪望春 我就当是替他落实这句话
纪老太太接过茶盏,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,一下,两下,拍了好几下,力道轻轻的,却像是要把千言万语都压进这几拍里
“到了京城,住在望月客栈,”纪老太太说,“那是你爷爷在世时跟人合伙开的,虽然早就拆了伙,但掌柜的是咱们纪家的老熟人,信得过”
“顾家……有机会你去见见你姑母,朝姐儿与她不亲,她性子又软……难免会遭欺负”
##纪望春 望春知道了
还有,”纪老太太最后说了一句,声音忽然轻了许多,“你到了京城,多留个心眼……陈三爷那边的事,不要主动去打听,但如果有什么消息飘到你耳朵里,你听着就是了,写信告诉我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,最终还是说了,“那个叶限……长兴侯世子,也在京城。你遇上他的时候,多留一分神”
纪望春的手指微微一顿……叶限
这个名字被祖母提出来的时候,纪望春的心跳漏了一拍
她不知道外祖母是单纯在提醒她“京城里人多眼杂、各方势力都在搅局”,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……
那两盒棋、那个送棋的小丫鬟、那些在通州城里的偶遇
她不知道,也不敢问……她只是垂下眼,应了一声“是”,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压得严严实实,连眼皮都没颤一下
##纪望春 祖母,望春此行何时归来?
纪老太太笑了一声,她开口说:“望春,你也不小了……该张罗婚事了”她的目光很深,似是在告诉纪望春:祖母什么都知道
纪望春低下头不开口,她向纪老太太福了福身
纪老太太说了一句话,纪望春顿住了“若是喜欢为什么不试试?纪家养的女儿从不比官宦世家差”
纪家是通州豪富,纪老太太有雷霆手腕,纪望春更是不比任何人差……九岁任少东家,十一岁执掌中馈,琴棋惊绝,书画虽差了一点但也不错
她端庄知礼,美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……祖母总有说她不像纪家女人,纪家女人可以为目的不择手段
但纪望春看着冷,实则心思细腻柔软……所以她顾虑太多,会担心所谓纪家掌事……至于“门当户对”?纪家人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