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东西变了

#叶限 六年

叶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个笑容里没有散漫，没有玩味，只有一种干净的、认真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

#叶限 练到这个份上，纪姑娘这双手，比京城里那些从小学到大的人，不差

纪望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廊下的光影里，他的面容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

眉眼间那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散漫不知什么时候褪了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认真的、不含杂质的注视

那种注视让她想起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完整地弹完一支曲子，父亲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……

然后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，说了一句“我们望春真厉害”

那是她唯一一次因为弹琴被人夸

之后的几年，再也没有人听过她弹琴，再也没有人知道她会弹琴，再也没有人摸过她的头说“真厉害”

她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垂下眼帘，将那一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了回去，重新抬起眼睛时，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沉稳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

##纪望春 世子爷谬赞……望春还有事先告退

她说，微微一福，侧身从他旁边走过，忽然开口

##纪望春 叶限，谢谢你……

她没有回头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

不是直觉，是一种很微妙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像隔着一层薄纸，你不知道对面有没有人，但你能感觉到那边有呼吸

那种感觉让她的后背微微发热，让她脚步的节奏乱了一拍……

她穿过月亮门，走进后院，在顾锦朝的院子门口停下来，扶着门框站了片刻

廊下的风从背后吹过来，将她的衣角吹得翻飞，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，指尖触到耳廓时，发现那里烫得不像话

她放下手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

回廊上，叶限还站在原地

他背靠着廊柱，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，没打开，又转了一圈，还是没打开

他看着纪望春消失的方向，那个湖蓝色的身影已经穿过了月亮门，连裙摆的最后一角都被拐角处的墙吞没了

但他还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等，只是忽然不想动

他在心里将前两次见面时对她的印象重新翻了出来，和今日的叠在一起：文宝斋里，她看了那局残棋不过片刻，便说出“白棋已经输了”的判断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

书摊前，她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糕，说是她弟弟爱吃的，他的随从在背后议论她是“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姑娘”，她听见了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

而今日，她用三年不曾对人提起的琴技，将一场即将失控的及笄礼稳稳地托住了

每一件事都不大，每一件事她都不觉得值得说。但这些“不值得说”的事加在一起，拼出来的那个纪望春，和通州城里所有人茶余饭后议论的那个纪望春，不是同一个人

练到这个份上，又藏了三年……纪家大姑娘，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，是别人不知道的？

他收起折扇，转身往院外走去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，偏头看了一眼月亮门的方向

门洞空空的，没有人，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子在地上打着旋
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弧度不大，但很笃定，像是一个终于落定了棋子的人，不急不躁，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稳

然后他走出了纪家的院子，走进了暮色渐浓的通州城。身后的回廊上，风还在吹，叶子还在落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

但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了……是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