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水

翠屏跟在后面，总觉得姑娘今天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，像是有谁在后面追她似的，可明明后面什么都没有

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：巷口空荡荡的，只有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落

主仆二人穿过前院、绕过影壁，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叩出一串细碎的节奏。纪望春走在前面，腰背挺直，步履从容，从背影上看不出任何异常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……

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小石子，涟漪荡了几圈就消失了，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

但那颗石子确实被扔出去了

至于湖面上会不会再起波澜，那是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事情

暮色沉沉的天幕下，纪望春刚自府外踏归，心头便悬着后山那场注定降临的杀机，她压下翻涌的不安，垂眸对身侧的翠屏轻声道

##纪望春 回房吧

翠屏随她回了住处，纪望春静坐于铜镜前，任由侍女替她梳理披散的长发

廊下二等婢女捧着茶盏进来，见她神色微凝，连忙福身回话

纪望春指尖猛地一顿，“游湖”二字如冰棱刺进心头……

那游湖的路线，分明是往后山去的。她霍然起身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意，扬声吩咐

##纪望春 翠屏，取一盏宫灯来，我要亲自去后山一趟

天色早已沉得像浸了墨，翠屏一时怔住，指尖捏着梳篦都顿在半空

#翠屏 姑娘，这天色都黑透了，后山路滑，哪能现在去？

她素来知晓自家姑娘在大事上从不含糊，此刻见她眉宇间凝着焦急，也不敢多劝，只依言取了盏描金宫灯递上，指尖微颤间，还不忘劝一句

#翠屏 要不先禀了老夫人再……

纪望春接过灯盏，指尖的凉意透过灯壁传来，她却只淡淡打断

##纪望春 你不必随我同去，此去未必安全，你先去正厅禀明祖母

翠屏依言福身，两人便在廊下分头而行，纪望春提灯往后山的方向快步赶去，翠屏则提着裙摆，脚步匆匆地往老夫人的院落去了

纪望春与纪尧赶到后山脚下时，正撞见昏迷的顾锦朝被陈玄青打横抱着下山

少年一身月白锦袍，竟干爽如新，不见半点雨痕水迹，连衣摆都未曾沾上山间的泥污

陈玄青见了他们，脚步一顿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寻常偶遇

#陈玄青 纪公子，纪姑娘，你们来得正好，二姑娘刚脱险

纪望春抬眼扫过他，少年的神情坦然得近乎刻意，连额前的碎发都未曾沾湿半分

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，只敛衽福身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

##纪望春 多谢公子相救，这份大恩，纪府没齿难忘

陈玄青颔首，他对纪望春道

#陈玄青 纪大姑娘，我先回府更衣，先行告辞

语气里竟连半分刚经历过雨水泥泞的疲惫都没有，纪望春依言应了声

##纪望春 公子慢走

目送他转身离去，直到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林道尽头，才缓缓收回目光，眸色里凝着几分凉薄的了然

这般干净的衣衫，这般自然的神情，分明是早有准备，哪里是什么临时下水救人，想来这出手相救的，怕不是旁人，正是那位素来深不可测的三爷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罢了，他既肯出手相救，便不是要与顾锦朝为难，再追究下去，反倒是打草惊蛇

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，转身随纪充一同往纪府的方向走去，宫灯的光晕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映着她眼底未散的沉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