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限

吸引纪望春注意的不是那些旧书，而是站在书摊前翻书的那个人

月白色的直裰，墨色的丝绦，微微偏头时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

正是几日前在文宝斋里见过的那位年轻公子

他今日的打扮比那日随意了许多，衣裳上多了几道褶皱，袖口也沾了一点灰，像是走了不少路

此刻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，神情专注而认真，与那日懒洋洋的散漫判若两人，周身的气场也跟着收敛了许多

像一把收进了鞘中的剑，锋芒尽敛，只剩下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

纪望春的脚步顿了一下

翠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立刻认出了那人，嘴巴比脑子快地冒出一句

#翠屏 咦，这不是那日在文宝斋遇见的那位公子吗？
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，让纪望春恨不能伸手捂住她的嘴

##纪望春 你这丫头啊……

书摊前的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，抬起头来，目光恰好与纪望春的撞在了一起
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，春日的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

叶限的眼睛依旧像结了冰的潭水，表面波澜不兴，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

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，细微到若不是刻意去看，根本不会发现。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再见到她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那笑容比上次多了几分热络，却也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

#叶限 纪姑娘

他合上手中的书，朝她微微颔首，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调子收了大半，换了一种更加得体的客气

#叶限 真是巧了

纪望春站在原地，手中的团扇盒子微微收紧了一瞬，随即又松开了

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，也没有刻意迎上去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将她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，像两汪被春风吹皱了的潭水

她垂下眼帘，福了一福，姿态端庄而不失礼数

##纪望春 公子

短短两个字，吐字清晰，语调平稳，像是隔着一张铺了绒布的桌面将一只茶盏稳稳地放下去，不轻不重，恰到好处

叶限看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，眼底浮上了一层类似于“又来”的笑意

上一个回合在文宝斋里，她也是这样，不卑不亢，不远不近，像一面光滑的镜子，你对着它笑它就对着你笑，但你永远碰不到镜子里的那个人

#叶限 纪姑娘今日也是来办事？

他问，目光从她手中的团扇盒子扫到她身后的翠屏拎着的药材包上，像是在做一道拼图题，将这些零碎的物件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

一个商户家的长女，既要操办表妹的及笄礼，又要替母亲抓药，里里外外一把抓，忙得脚不沾地

纪望春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，眼角余光扫过书摊上散乱的旧书，心中微微一动

她在那些书里瞥见了几本棋谱，封面已经泛黄卷边了，显然被翻过很多次

《玄玄棋经》《忘忧清乐集》，都是市面上不太常见的老谱，寻常人连名字都未必听过

这个人确实和传闻中不太一样

她这样想着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做出要走的姿态。翠屏在一旁急得直眨眼

#翠屏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？好不容易遇见个有意思的人，就这么走了？可翠屏不敢说，翠屏只敢在心里着急

叶限似乎看出了她的去意，没有再挽留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让出了路

纪望春从他身侧走过，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

不是香粉胭脂的味道，而是药材和旧纸张混合在一起的、属于忙碌和操劳的气息

那味道不浓，甚至可以说很淡，但恰恰是这种淡，让它比任何浓烈的香气都更让人记忆深刻

她走出去几步，身后传来叶限的声音，不高不低，刚好够她听见

#叶限 纪姑娘，那局棋，白棋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吗？

纪望春脚步一顿

她回过头，看见叶限依旧站在书摊前，手里还捏着那本旧棋谱，目光越过书摊的杂物，落在她身上

阳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，将那道懒洋洋的轮廓线勾勒得格外清晰

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

那双结了冰的潭水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，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无声地游过

##纪望春 公子为何执着于棋子？

叶限没有回应，他只是勾了勾唇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