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顾德昭在纪家住了三天,第四天一早便以“京中公务繁忙”为由告辞了
临走时他在正厅里与纪老太太单独谈了小半个时辰,关着门,谁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
只知道纪老太太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,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,那速度快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
嘴唇抿成一条薄线,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,连早饭都没吃
纪望春伺候在外祖母身边,看着老人家靠在榻上闭目养神,手里那串檀木佛珠一下一下地捻着,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停下来
纪老太太睁开眼睛,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
有愤怒,有疲惫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寒,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伤口不深,但偏偏捅在最要命的地方
“望春,”纪老太太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,“你姑父说了,锦朝这次回京之后,纪家的人就不要往顾家去了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
“他说得委婉,说是‘怕引起不必要的闲话’,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……顾家是官宦门第,纪家是商户,走得太近,于他的官声无益”
纪望春正替祖母斟茶的手微微一顿,壶嘴的水流晃了一下,几滴茶水溅在了桌面上,洇出几朵深褐色的小花
她垂下眼,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去,将茶盏稳稳地放在纪老太太手边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回应这样一句足以让人寒透心的话
##纪望春 姑父的意思,是让姑母也不要和纪家往来了?3
怎么一下姨父,一下姑父的?
纪老太太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涩而短促,像一块干裂的木头被人掰成了两半
你姑母?他连你姑母的名字都没提。他说的‘纪家’,从来就不是指你姑母
你姑母是他顾家的人,不是纪家的。”
老太太说到这里,眼眶微微泛了红,但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……
纪家的女人,不论老的还是小的,都有一个共同的本事:把眼泪咽回去,咽到肚子里,咽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去
“他的意思是,以后锦朝归锦朝,纪家归纪家,”纪老太太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
“两家不要再走动了。”
纪望春没有说话,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祖母身侧,将那份已经核实过的行情单子从袖中取出来,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
上面写着蜀锦的实际进价、端砚的市场行情、及笄礼各项物件的银两估算
每一项都与顾德昭报的数对不上,每一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:顾德昭来通州,不是为了商量及笄礼,是为了从纪家这里掏银子
##纪望春 祖母
纪望春开口,语气依旧平稳得像一碗端平了的水
##纪望春 及笄礼的事,我们自己来办。姑父的礼单是什么样,咱们不管
##纪望春 该给锦朝撑的面子,咱们纪家自己撑
纪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孙女
她的腰背挺得笔直,一字肩稳稳地撑起了那件品红色衣裙,脸上的表情沉着而笃定,眉眼间没有一丝慌乱
“你算过要多少银子吗?”纪老太太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