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##纪望春 及笄礼的事你别操心
纪望春将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
一切都由外祖母和我来安排,你只管到时候穿戴整齐,把礼行好就是了
顾锦朝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
#顾锦朝 望春姐姐,你说我回京以后,能撑得住吗?
纪望春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
顾家的内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顾德昭纳了好几房姨娘,府里庶出的子女好几个,当家主母纪晗又是个软性子,身体还不好
顾锦朝这一回去,不是去做客的,是要去替母亲撑腰的
撑得住撑不住,不是现在说了算的
纪望春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,动作自然而轻柔
##纪望春 到了那个份上,自然就撑得住了
##纪望春 撑不住还有姐姐呢
顾锦朝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起来,那一笑将脸上的冷淡和戒备都冲散了,露出底下十五岁少女应有的明媚和烂漫
#顾锦朝 望春姐姐说话真好听,比那些酸腐书生的文章还好听
纪望春也笑了,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
##纪望春 少拍马屁,多吃桂花糕
两个人笑了一阵,院子里春光明媚,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,仿佛方才正厅里的那些算计和计较,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帐,传到这后院的时候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
纪望春从小跨院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得干干净净
翠屏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,试探着问了一句
#翠屏 姑娘,咱们现在去哪儿?
##纪望春 去账房
纪望春脚步不停,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
##纪望春 把礼单上那些东西的价钱,一样一样地列出来。我要知道姑父说的‘物价飞涨’,到底涨了多少
翠屏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账房取账册和算盘了
纪望春站在回廊的拐角处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晃枝叶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
她伸出手,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枯叶,看了两秒,轻轻将它碾碎在指间,碎末簌簌地落了一地
顾德昭要算计纪家的银子,她不管,那是祖母和姑父之间的事;可他要拿顾锦朝的及笄礼做筏子,她可不答应
顾德昭在纪家住了两日,除了第一天在正厅里那场不咸不淡的商议之外,其余时间大多窝在客房里
说是“处理些京中带来的公务”实则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
偶尔在饭桌上碰面,他倒是和颜悦色的,夹菜敬酒一样不落,仿佛那日礼单上的简薄与他无关,仿佛他真是一个远道而来、专程为女儿及笄礼操心的好父亲
纪老太太面上淡淡的,不冷不热地应付着,私底下却将纪望春叫到跟前,嘱咐她去把通州城里几处老字号铺子的行情摸清楚
顾德昭说蜀锦贵了三成,她要的是实数,不是听人空口白牙地报个数
纪望春领了差事,第二日一早便出了门
通州城的清晨有一种别处没有的鲜活气息——运河上的水汽混着早点铺子里炸油条的香气,在青石板路面上方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
挑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,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家的菜就更新鲜
偶尔有一匹快马从街心驰过,马蹄铁敲在石板上溅起一串清脆的火花,路人纷纷闪避,骂骂咧咧地让出一条道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