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“你说丁哥也胃疼了?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,水把喉咙润了一下。
虽然润得不多,但至少说话的时候不会再像指甲刮黑板那样让人听着难受了。
“嗯。”

周穗宁应了一声,声音拖得有点长。
尾音往下掉,掉到最后变成了一个不太高兴的调子。

“他怎么了。”
“他装没事。”
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,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,光温温柔柔地铺满了整个房间。
她看着那盏灯的表情不像在看灯,更像在看一个让她又气又没办法的东西。
“他从走廊就开始疼了,脸都白成那样了,我问他他还说没事。”

“要不是我看到了他停下来,他打算疼到什么时候才说?疼到躺在地上?”

宋亚轩听着她说话,没有说话。
他认识丁程鑫很久了,他知道丁程鑫就是这样的人,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,扛到扛不住了还要再扛一下。
扛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需要被照顾,因为他总是在照顾别人。
他给所有人倒水、递毛巾、整理衣服、系鞋带、挡镜头、找东西,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太自然了。
自然到大家都觉得他天生就应该是做这些事的人,忘了他也只比刘耀文大三岁。
忘了他也会疼,忘了他也会累,忘了他也会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一个人醒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他脸真白成纸了?”
周穗宁从天花板上把目光收回来,转过去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里写着你觉得我在骗你吗。
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,里面的情绪清清楚楚的。
生气,但不是对宋亚轩生气,是对丁程鑫生气,也是对丁程鑫心疼,两种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个不太好形容的表情。
“我给他喂了药,让他睡下了。”

周穗宁说,说完之后停了一下,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,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,
“你们能不能换一句话说。”

“你也是,丁程鑫也是。”

“一个胃疼到脸白成纸了说没事,一个烧到三十八度五说还好。”

“你们是商量好的吗?”

宋亚轩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他笑的时候嘴唇上那道裂开的口子又张开了一点,血丝又渗出来了一点,但他没有去舔。
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宋亚轩说,说完这几个字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好笑了。
因为周穗宁刚说完让他们换一句话说,他就又把原话说了一遍,像一个没听清老师问题的学生把错误答案重复了一遍,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心虚。
周穗宁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你每次都说没事,”

周穗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点无奈。
那个无奈不只是对他的,是对他们的。
对那些“我扛得住”“不用管我”“你先去照顾别人吧”的话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