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.斑马斑马

音乐没有停，直接切进了下一段。

这次响起来的不是钢琴，而是一个重鼓点加电子合成器的前奏，节奏很快，跟刚才那首《达尔文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
周穗宁站在练习室中间，身体从刚才的静止状态里弹了出来，肩膀先动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跟着节奏走了。

她跳的是一段韩国女团的舞蹈，原版的编舞有很多胯部和手臂的定点动作，对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的要求很高。

她的动作不算特别大，但每一个定点都卡在拍子上，胯部的律动很干脆，不拖泥带水，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太用力的力道。

她的表情跟唱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，唱歌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往内的，像在看自己的心里面有什么东西。

跳舞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往外的，看着老师眼里自己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很专注地在做一件事。

跳到最后八拍的时候她做了一个下地的动作，膝盖跪在地板上，身体往后仰了一下。

头发垂到地板上，然后猛地弹起来，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右手举过头顶、左手叉腰的姿势上，呼吸微微有点喘，但表情很稳。

音乐停了。

四个老师都点了点头，中国老师把本子上的笔拿起来又放下了。

旁边的韩国老师用不太标准的英文说了一句，“good control”。

说完之后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，写完抬起头来看了周穗宁一眼，又点了一下头。

周穗宁鞠了个躬，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把头发拢了一下，然后走回长椅那边。

她走回去的时候宋亚轩一直看着她，目光从她开始唱第一句的时候就一直黏在她身上，没有移开过。

她坐下来的那一刻宋亚轩的肩膀就靠过来了，靠得比刚才更自然了，好像她只是去倒了一杯水，回来了就该继续靠着。

宋亚轩的声音还是哑哑的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不敷衍的真诚。

周穗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。

宋亚轩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动完之后靠回她的肩膀上，没有再说话了。

一个一个轮过去，最后剩下宋亚轩。

工作人员念到“宋亚轩”的时候，周穗宁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下。

宋亚轩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，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，像身上背着一袋看不见的沙子，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量。

他站起来之后停了一下，大概是在等头晕的那一阵过去，等了一两秒之后迈开步子，走到练习室中间的空地上，站定了。

他选的是《斑马斑马》。

前奏是吉他，简单的几个和弦在安静的练习室里回荡了一下。宋亚轩把话筒举到嘴边，开口唱了。

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厚厚的鼻音，不是故意的，是发烧烧出来的那种鼻音。

鼻腔共鸣比平时重了很多，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厚、更闷、更贴近话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