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,东边码头方向忽然冒起一股浓烟,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“走水了”。那声音又尖又亮,一听就是钱多福捏着嗓子喊的。码头上顿时乱了起来,几个守夜的从棚子里跑出来,连船上的水手也探出头来看。岸上那两个蹲着喝酒的也站了起来,往东边张望。
洛挽歌看到其中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,两个人一起往东边跑了过去。
她心里一松,但马上又提了起来。因为船上甲板上那两个人也开始动了,其中一个顺着跳板跑上了岸,往东边去了。
九皋说的没错,调虎离山管用。
洛挽歌把目光转回三号泊位。船上还剩三个人,一个在甲板上,两个在船舱里。九皋已经摸到了船边,贴着船舷蹲着。他等甲板上那个人转过身去的间隙,纵身一跃,上了船,闪进了船舱的阴影里。
洛挽歌攥紧了拳头。
船舱里没有动静。过了一会儿,甲板上那个人走到船头去解缆绳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洛挽歌正盯着看,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她猛地回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货栈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正往里照。
洛挽歌来不及多想,往旁边一滚,躲到了货堆后面。那男人把灯笼举高了,照了一圈,没看到人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转身走了。
洛挽歌蹲在货堆后面,心跳得飞快。她等那人的脚步声远了,才慢慢站起来,重新趴到窗户边上。
三号泊位的船舱里亮了一下。像是有人划了火折子。洛挽歌看到九皋的身影在船舱门口闪了一下,手里多了一只包袱,然后他跳下船,落地无声,往货栈方向跑。
但甲板上那个人发现了。
“有人!”他喊了一声,顺着跳板追了下来。
船舱里的两个人也跟着冲了出来。
九皋跑得很快,但带着三个人追他,没那么容易脱身。洛挽歌看到他往货栈方向跑了几步,忽然拐了个弯,往码头东边跑过去。
他是故意的。他想把追兵引开,不让他们发现货栈里还有人。
洛挽歌咬了咬牙。她看了一眼货栈门口,那盏灯笼已经远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从货栈后窗翻了出去,贴着墙根往东边跑。
她不知道九皋跑到哪去了,但她知道钱多福在那边。如果九皋把追兵引到钱多福那边,钱多福会被抓住的。
她跑了一段路,听到了前面的动静。有人喊“站住”,有人在骂脏话,还有人在吹哨子。她拐过一堆货箱,看到九皋站在一条货船船头,手里拿着刀,三个人围在下面,不敢上去。
九皋站在船头,风吹着他夜行衣的下摆,他整个人像一只站在桅杆上的鹰。
洛挽歌正想喊他,忽然看到钱多福从侧面跑了过来,手里拖着一只破筐,筐里还在冒烟。
他跑到那三个追兵旁边,犹豫了一下,然后把筐往他们身上一扔,里面的湿稻草和火星子撒了那三人一身。
“着火了着火了!”钱多福扯着嗓子喊,声音尖得不像他自己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