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金陵城北码头。
码头这地方,白天是金陵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,南来北往的货船挤在岸边,脚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跑上跑下,船老大的吆喝声、卸货的号子声、讨价还价的争吵声混在一起,能从早吵到晚。
但到了夜里,热闹劲儿退了,只剩下一排排泊在岸边的货船,船头挂着风灯,在水面上晃出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岸上的货栈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个守夜的坐在棚子里打瞌睡。
洛挽歌跟着九皋摸到码头的时候,已经过了子时。
钱多福跟在他们后面,缩着脖子,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觉得可疑。
九皋把他们带到码头西边的一间废弃货栈里,从破窗户往外看。
货栈正对着三号泊位,那里停着一条中型的货船,船身吃水很深,显然装了不少东西。
船上挂着两盏风灯,甲板上有人走动,看不清脸,但脚步很急。
“就是那条船。”钱多福凑过来小声说,“我爹下午出门的时候说去码头,我听他跟人交代‘三号泊位’。”
九皋点了点头,目光在船上扫了一圈。
“船上至少有五个人。”他说,“甲板两个,船舱里三个。岸上还有两个在货栈门口守着。”
洛挽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看到货栈门口蹲着两个人,面前摆着一壶酒,看着像是在喝酒守夜,但眼睛不时往四周扫一圈。
“怎么弄?”她问。
九皋想了一会儿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他说,“钱多福,你去东边码头,找个地方放把火。不用真烧,弄点烟出来就行。人一乱,船上的人会分心。”
钱多福的脸白了。
“放、放火?”
“弄烟。”九皋纠正他,“找个破筐,塞点湿稻草,点着了冒烟就行。别真烧起来。”
钱多福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,猫着腰往东边跑了。
“我呢?”洛挽歌问。
九皋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等船上的人分心了,我摸上去找东西。你盯着岸上那两个人,如果他们要往船上去,你就弄出点动静,引开他们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随便。喊一声‘着火了’也行。”
洛挽歌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九皋看着她,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破窗户旁边,月光从外面照进来,照在他半边脸上。他今天穿的是那身黑色夜行衣,腰间的刀换成了短刀,腿上绑了绑带,看起来利落得很。
“洛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事情不对,你就跑。不用管我。”
洛挽歌看着他。
“九皋大人,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?”
“说了几遍不重要。”九皋说,“重要的是你听进去。”
“听进去了。”洛挽歌说,“但你也要记住,我跑不快。你要是让我跑,你得先保证自己能跟上。”
九皋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
他转身从货栈后窗翻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洛挽歌趴在窗户边上,看着他贴着岸边的货堆往三号泊位摸过去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月光照着他的背影,在他翻过一堆货箱的时候闪了一下,然后就看不见了。
洛挽歌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岸上那两个守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