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所以他现在天天来买草纸。”
戚仲恺没话说了,从荷包里摸出把铜板数了三十一个搁柜台上,气哼哼地回了茶摊。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又探头进来:“嫂子,你猜我今早听说了什么?”
“不猜。猜中了你不给钱。”
“跟陆濯有关。”
洛挽歌的算盘停了一拍。
戚仲恺眼尖,立刻笑了:“你看你看,嘴上说不在乎,耳朵比谁都诚实。”他索性把凳子搬进来,压着嗓子道,“今早我在东市碰见英国公府的二管家,他说老夫人昨儿晚上把陆濯叫去训话了。”
“训什么?”
“说你开铺子的事。原话是这么说的:‘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,在后巷抛头露面卖草纸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’”
洛挽歌手里算盘珠子拨回去,面不改色:“老夫人说得对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不气。换我我也这么说。”
戚仲恺噎住了,盯着她看了半天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洛挽歌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拍了拍裙摆:“去找老夫人喝杯茶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趁她刚训完陆濯,气还没消透,我去认个错,顺便把铺子的账给她看。”
戚仲恺皱眉:“你这不叫认错,你这叫递刀子。老夫人一看账本,嚯,世子夫人在后巷一个月赚的钱比府里采买省下来的还多,那她还训什么?”
“对呀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。”
洛挽歌已经走到门口了,回头冲他一笑:“戚将军,帮我看会儿铺子。有人买草纸你就收十文,世子来了收十一。”
“为什么他十一?”
“他有钱。”
---
英国公府正院,上房。
老夫人坐在榻上,面前摆着一碗放凉了的燕窝。她六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写着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”。
洛挽歌进来行礼,老夫人没叫起,让她蹲着。
蹲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老夫人开口了:“知道为什么叫你蹲着?”
“知道。铺子的事。”
“知道还开?”
洛挽歌老老实实蹲着,仰着脸:“老夫人,我给您算笔账。”
“算。”
“府里每个月出去采买草纸、蜡烛、针线、火折子、粗盐、酱醋,走的是二管家的手。二管家报上来的账,草纸一箱两百文。”
老夫人眼皮动了动。
“我开铺子之前,托人问了南城纸坊的出货价。一样的箱子,一样的货,一百二十文。”
老夫人端起燕窝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“中间的八十文去哪了,我不查,也不该我查。但我想着,与其让二管家继续报两百,不如我开个铺子,把东西按一百五卖回给府里。府里省五十,我赚三十,比纸坊直接送贵一点,但我送货上门,随要随到。二管家那边面上也过得去——他原来赚八十,现在赚零,可他不敢说什么,因为账本在我手里。”
老夫人把燕窝碗放下了。
“你进来之前,濯儿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”
洛挽歌眨了眨眼。
“一个字不差。”老夫人盯着她,“连‘二管家赚八十’这句都一样。你们俩商量好的?”
洛挽歌摇头:“没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