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怎么知道的?”
洛挽歌想了想,如实道:‘‘他可能看了我的账本。我搁在枕头底下的,他那人手欠,见着本子就想翻。’’
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笑得不算慈祥,但也不算生气,介于“我拿你们两个没办法”和“行吧你们开心就好”之间。
“起来吧。腿不麻?’’
洛挽歌站起来,晃了两下,扶住旁边的花几才站稳。
老夫人看她那样,又补了一句:“回去让你屋里丫鬟给你揉揉。下回再开铺子,提前跟我说一声,别让外人先告诉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‘‘还有,’’老夫人端起茶盏,语气淡得很,‘‘既然铺子都开了,每月初一十五,往我这儿送两箱草纸。我赏人用。’’
洛挽歌眼睛一亮:“给您算一百四。”
“一百三。”
“一百三十五,包送上门,赠一盒桂花线香。”
老夫人拿茶盖撇了撇浮沫,头也没抬:“一百三,线香要两盒。”
“……成。”
出了正院,洛挽歌在回廊拐角处撞上一个人。
陆濯靠在廊柱上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,翻着看,一副“我刚好路过”的样子。
洛挽歌站定,看着他。
他也抬起眼来看她。
“老夫人训你了?”洛挽歌问。
“训了。”
“训什么?”
“说我管不住媳妇。”
洛挽歌歪了歪头:“那你怎么说的?”
陆濯把书合上,直起身来。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,这么近站着,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“我说,”他低头看她,语气平平的,“管得住就不错了,还管什么。”
洛挽歌愣了一拍。
然后她反应过来,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:“你跟你祖母耍无赖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耍无赖了?”
“每天。”陆濯面不改色地列举,“昨天灶房问你想吃什么,你说‘随便’,刘婆子做了红烧肉,你吃了两碗。前天问你铺子要不要歇一天,你说‘都行’,然后开了全天。大前天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洛挽歌打断他,“你赢了。”
陆濯嘴角动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大概一毫米,但洛挽歌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:“你从我枕头底下拿账本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跟老夫人说的那套话哪来的?”
陆濯把书往腋下一夹,转身往东院走: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?”
“你那点生意经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。”他走了几步,偏过头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“二管家报两百,你卖一百五,中间差五十,他赚八十,你赚三十。剩下的十文去哪了,你想过没有?”
洛挽歌真没想过。
“哪去了?”
“给送货的小厮。你光算了货钱,没算脚力。”
洛挽歌站在原地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陆濯已经走出七八步远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:“明天开始,送货的小厮从府里派,工钱走公账。你那三十文净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