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仲恺在茶摊后面吹了声口哨。
陆濯没理他,低头看洛挽歌:“生意怎么样?”
“开张半个时辰,进账十一文。”
“不少。”
“世子是来买东西的?”
陆濯沉默了一瞬。
“草纸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,“要一盒。”
洛挽歌面不改色地从架子上拿了一盒递给他:“十文。”
陆濯掏钱。
洛挽歌找了他两个铜板。
陆濯捏着两个铜板,拿着草纸,站在铺子门口,有那么一刹那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戚仲恺在茶摊后面憋笑憋得直抖。
陆濯转头看了他一眼。戚仲恺立刻正襟危坐,端起茶碗假装品茶。
陆濯收回目光,对洛挽歌说:“今晚吃什么?”
“灶上炖了羊肉。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糊了吗?”
洛挽歌认真道:“这次没糊。我看着火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竹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步子不紧不慢,手里那盒草纸夹在腋下,跟夹公文似的。
戚仲恺终于憋不住了,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乱颤:“嫂子,你看见没?他、他拿草纸那个架势,跟拿奏折一样!”
洛挽歌看着巷口,忽然笑了。
“戚将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茶摊明天加卖瓜子。我炒。”
“赚了怎么分?”
“五五。”
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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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洛挽歌端着一碗羊肉回屋,发现桌上多了一碟子点心。桂花糕,码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不是灶房的手艺。
青杏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咦,谁送的?”
洛挽歌拿起一块咬了,甜度刚好,桂花放得足,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。
“世子爷下午从铺子回来,去了一趟东市。”青杏小声说,“奴婢听门房说的,他亲自去买的。”
洛挽歌嚼着桂花糕,含含糊糊地说:“这人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体贴?”
“真是不会过日子。东市那家桂花糕八文一块,我铺子里代卖点心,进价才五文。他直接从我这儿买多好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青杏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洛挽歌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走到书案前,铺纸提笔。
“青杏,明天铺子门口再加块牌子。”
“写什么?”
洛挽歌落下第一笔,头也没回:“代写书信。一封三文。加急五文。”
青杏凑过去看她写的字,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。
“您还会代写书信?”
“不会。”洛挽歌搁下笔,理直气壮,“但我会编。来写信的人,哪个不是想听好话?我给他们编得圆圆满满的,收三文算便宜了。”
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洛挽歌耳朵尖,立刻推开窗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桂花树在夜风里晃。
她关窗,嘟囔了一句:“陆濯,有本事笑,有本事进来吃羊肉。”
院墙那边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门被叩了两下,陆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:“羊肉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桂花糕呢?”
“也没了。”
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