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金钗4

洛挽歌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：“三七分。你七，我三。”

戚仲恺握上去：“成交。不过嫂子，你一个世子夫人，开杂货铺还跟人讨价还价，不觉得掉价？”

“我男人都没嫌我掉价，”洛挽歌收回手，继续在木板上画她的货架图，“你嫌什么。”

戚仲恺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，笑得巷子口的野猫都窜上了墙。

他笑完了，擦了擦眼角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不过嫂子，说真的，陆濯那家伙居然没拦着你？我认识他二十年了，他连书房里的笔架摆歪了都要扶正，你能在国公府后巷开铺子？”

洛挽歌头也没抬：“他让我把朝南那间库房腾出来。”

戚仲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……那间库房，装的是他的甲胄和刀剑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让你腾？”

“嗯。”

戚仲恺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喃喃道：“得，我算明白了。我娘说得对，陆濯这种人，要么不动心，动起心来就不是人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正常人喜欢一个人，送花送首饰送田产。他喜欢一个人，把自己打仗的家伙什儿腾出来给人卖草纸。”戚仲恺摇头晃脑，“这叫什么？这叫把命根子都给你了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洛挽歌终于抬起头，认真想了想。

“戚将军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那个茶摊，茶钱能不能再加一成？你说话好听，我爱听。”

戚仲恺一拍大腿：“嫂子敞亮！四六，你四我六，就这么定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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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子开张那天是九月十八，宜开市。

洛挽歌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，就在门口挂了个木牌子，上面是她自己拿炭笔写的四个字：后巷杂货。

戚仲恺的茶摊支在门口左边，一张方桌，四条长凳，茶壶是他从家里顺出来的，茶叶是他从陆濯书房顺出来的。洛挽歌看见了，没吭声。

头一个客人是府里灶房的刘婆子，来买火折子。她掏了三个铜板，洛挽歌递给她一盒，顺手抓了把晒干的桂花塞进她篮子里：“新到的，泡水喝。”

刘婆子眉开眼笑地走了。

第二个客人是隔壁巷子卖豆腐的王二，探头探脑地进来，买了两张草纸。洛挽歌找钱的时候问他：“王二哥，你家豆腐摊每天剩的豆渣怎么处理？”

王二挠头：“喂猪啊。”

“我这儿收豆渣，两文钱一筐，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
王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那敢情好！我家那头猪最近挑食，豆渣都不爱吃了，正愁没处扔。”

“明天送来。”

王二欢天喜地地走了。

青杏在旁边记完账，抬头问：“姑娘，收豆渣干什么？”

“转手卖给城外养猪的赵大户，四文一筐。”

青杏的笔停了：“您连这个都算好了？”

“青杏啊，”洛挽歌拍拍她的肩，语重心长，“这世上所有的钱，都是从别人嫌麻烦的地方长出来的。”

正说着，巷口进来一个人。

陆濯。

他今天没穿劲装，换了件竹青色的直裰，看着像个读书人——如果不看他右手虎口那道茧的话。他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走到铺子门口，抬头看了看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