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出征这三个月,府里上下二十七个主子、一百四十三个下人,我每个都见过了。他们早就知道我什么样了。现在换衣裳,属于欲盖弥彰,反而显得我这个人不实在。”
陆濯看着她。
洛挽歌也看着他。
秋风吹过,一片桂花落在陆濯肩上。他抬手拂掉,转身往正院走,丢下一句:“姑母带的是君山银针。你换身干净衣裳来,不然别喝。”
洛挽歌对青杏一挥手:“快,把去年老夫人赏的那件藕荷色褙子翻出来!”
青杏:“您不是说那件太素像奔丧吗?”
“茶要紧。”
---
正院里,陆姑母正坐在罗汉榻上喝茶。她是英国公的胞妹,嫁去了江南,一年回京一趟,每趟都带好茶。洛挽歌进门时她已经喝到了第二泡,抬眼一瞧,笑了。
“挽歌来了。哟,今儿这身精神。”
洛挽歌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,在陆濯旁边坐下。陆濯往另一侧挪了半寸,动作不大,但洛挽歌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没动。
陆濯又挪了半寸。
洛挽歌还是没动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发出一声由衷的喟叹:“姑母,这茶好。比我上回在樊楼喝的那壶强了不止十倍。”
陆姑母眉开眼笑:“你这孩子就是嘴甜。喜欢就拿两罐回去。”
“多谢姑母。”
陆濯在旁边开口了:“姑母别被她骗了。她喝什么茶都这个反应。上回厨房煮了锅糊了的绿豆汤,她也是这个表情。”
洛挽歌转头看他:“世子,糊了的绿豆汤也是粮食。不能因为您从小吃山珍海味长大的,就瞧不起糊绿豆汤。”
“我没有瞧不起。”
“您有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您刚才那个语气,就是瞧不起。”
陆姑母端着茶盏看戏,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深了几分:“濯儿,你一个大男人,跟媳妇争什么绿豆汤。”
陆濯抿了抿唇,端起茶喝了一口,不说话了。
洛挽歌赢了这一局,心情大好,又喝了半盏,才想起来问:“姑母这回在京城待多久?”
“半个月吧。主要是来看看你们。”陆姑母放下茶盏,话锋一转,“对了,挽歌,你上回写信说,想在府里开个什么……什么铺子?”
洛挽歌坐直了:“杂货铺。”
陆濯的茶盏在唇边顿住了。
“杂货铺。”陆姑母重复了一遍,表情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国公府里……开杂货铺?”
“也不是在正院里开,”洛挽歌比划了一下,“后巷那排倒座房,不是一直空着吗?我寻思着,府里一百多号人,每天针头线脑、酱醋油盐、草纸火折子,都得差人出去买。跑腿的累,账上也乱。不如我自己开一间,对内供应,对外也卖。赚不了大钱,但省事。”
陆姑母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陆濯把茶盏放下,声音平平的:“你要在国公府后巷开杂货铺。’’
“嗯。’’
“卖草纸。’’
“也卖别的。草纸是引流。’’
“引流。’’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