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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角与夜风

清冷女配被偏执男主娇宠

选角那天,沈清辞坐在筒子楼一楼临时搭起来的房间里,对面是方知和制片人。三个人面前摆着一沓演员资料,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,播放着试镜录像。方知的表情比走场地那天更紧,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发条。

“这个不行。”方知把一份资料推到旁边,“太漂亮了,不像在筒子楼住了十年的人。”

“这个呢?”制片人推过去另一份。

方知看了一会儿录像。“演技可以,但眼神不对。她没有那种——等了太久的感觉。”

沈清辞一直没有说话。她看着方知一张一张地筛,像一个在沙里淘金的人,耐心地、不厌其烦地翻过每一粒沙子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能写七年剧本,就一定能拍好这部戏。

轮到最后一个试镜者的时候,方知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屏幕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短发,素颜,穿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卫衣。她没有化妆,没有做造型,甚至没有刻意选择一个好看的角度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镜头,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
“她叫什么?”沈清辞问。

方知翻了翻资料。“季然。演过几部网剧的小配角,没演过电影。”

“她的眼神,对。”

方知看了沈清辞一眼。“你也觉得?”

“嗯。她的眼神里有一种——已经等了很久,但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等。正好是《冬夜》女主角的状态。”

方知在季然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“让她来试最后一轮。”他合上资料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“沈老师,你今天都没说话。”

“我在看你怎么选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“你选人的方式,跟你写剧本一样——不着急。”

方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。

下午从筒子楼出来,沈清辞站在门口等车。北方的阳光在下午四点多已经斜了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手机震了,她低头看——顾衍之发来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行李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衣服和一个保温袋。配文:明天来看你。带了换洗的衣服和两天份的菜。

沈清辞看着那个行李箱里的保温袋,笑了。别人探班带花带礼物,他探班带菜。因为他知道她拍戏的时候会忙到忘记吃饭。

沈清辞:你明天几点的飞机?

顾衍之:上午十点到。这次待两天。

沈清辞:那明天晚上,我做饭。

顾衍之:好。我从上海带了排骨和菜。

沈清辞收起手机,上了车。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慢慢暗下来,路灯亮了,街边的店铺亮起了招牌的光。她靠着座椅,想着明天的安排——上午跟方知定最后的场景清单,中午接顾衍之,下午回出租屋准备晚饭。这个安排让她觉得,明天的期待感超过了今天所有的疲惫。

第二天上午,沈清辞在菜市场买了葱姜蒜和一袋本地的大米。北方的米跟上海的不同,颗粒更大,煮出来更香。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车——不是本地的租车,是他在上海开的那辆,挂着他的车牌。

沈清辞推开院门,看到顾衍之蹲在枣树下,正在跟大爷说话。不是用语言,是伸出手,慢慢靠近大爷的脑袋。大爷蹲在地上,耳朵朝前,尾巴竖着,但没有后退。

“它在让你摸。”沈清辞说。

顾衍之没有动。“它以前不让我摸。”

“现在让了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大爷的头顶。大爷没有躲开,没有挠他,只是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继续蹲着。顾衍之的手指在它的头顶停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。

“它变了。”他说。

“是你变了。”

沈清辞走进屋子,把菜放进厨房,系上围裙。顾衍之跟进来,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。她动作很快,洗菜、切菜、下锅。北方的灶台比上海的高一点,她需要垫一下脚才能够到炒锅的高度。顾衍之看到了,没有说话,但他在心里记住了——灶台的高度,她够着有点费力。

“排骨要炖多久?”他问。

“一个小时。你先去收拾行李。”

“没有行李。就一个背包。”

沈清辞没有接话,继续翻炒。锅里的油滋啦作响,葱姜的香气弥漫开来。顾衍之站在门口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她的围裙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,蝴蝶结的尾巴在灶台的火光里一颤一颤的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来了,明天不走。”

“明天不走。后天走。”

“那你明天干嘛?”

“看你拍戏。方知说后天有一场试拍,不是正式开镜,但想让你走一下位。”

“你连我什么时候试拍都知道?”

“方知告诉我的。”顾衍之走进厨房,站在她旁边,“他觉得我是你家属。”

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。家属。这两个字在方知的嘴里说出来,可能只是一个方便沟通的称呼。但在顾衍之的嘴里重复出来,就有了另一种重量。

“那你觉得你是吗?”她问。

顾衍之没有回答。他从她手里接过锅铲,把锅里的菜翻了一下。“可以盛了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炒菜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。他没有回答,但他进了厨房。

晚饭是两菜一汤——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。排骨是顾衍之从上海带来的,北方的火候炖出了不一样的香味。沈清辞吃了一口,觉得比上次在本地菜馆吃的更好吃,因为排骨是他带来的。

“你带了多少菜?”她问。

“够吃两天。冰箱里还有一盒牛肉和一把青菜。”

“你连冰箱都装满了才来的?”

“怕你忙起来不买菜。”

沈清辞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。“你也是。你明天在片场,吃什么?”

“方知说盒饭。”

“那晚上回来,我给你做。”

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,用筷子夹起来,吃了。嚼了很久,像是在品一种很复杂的味道。沈清辞知道他品的是什么——不是排骨,是她那句“晚上回来,我给你做”。

吃完饭,沈清辞洗碗,顾衍之把剩下的菜装进保温盒放冰箱。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走动,偶尔肩膀碰一下,偶尔手肘擦过。没有人刻意躲开,也没有人刻意靠近。就像两个已经习惯了对方存在的人。

洗完碗,沈清辞擦干手,走出厨房。院子里起了风,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——城市的边缘有一排低矮的山影,在夜色里像一道墨色的边。

顾衍之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他伸出手,把被风吹到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。

“明天试拍,紧张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,手指会微微蜷一下。”

沈清辞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她的手指确实微微蜷着,在不知不觉中握成了半拳。她松开手,摊平掌心。
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

“每次都能发现。”
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她站在门框里,他在她旁边,两个人的影子被屋内的灯光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,叠在一起。风穿过枣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后天走的时候,这棵枣树应该还没开花。”

“嗯。可能要再等一个月。”

“那下个月你来的时候,它应该开了。”

顾衍之转头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微光里显得很柔和,嘴角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弧度。“下个月,我会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为什么知道?”
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山影。“因为你说过,等你不累。等你一直不来才会累。”

她转身走进屋子。顾衍之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。院子里只剩下风、枣树,和一个他没来得及收回手的瞬间。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着,指向她刚刚站过的位置。很久之后,他垂下手,走进屋子,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