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枣树与玻璃窗

清冷女配被偏执男主娇宠

北方的风比飞机落地时想象的更凉。

沈清辞走出机场的时候,风迎面扑来,带着干燥的、扬尘的气息,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她站在到达大厅门口,看着灰蓝的天。这里的天空没有上海的湿润和台北的清澈,是那种被风吹得很高很高的蓝,像一块被磨薄的玻璃。

顾衍之推着行李车走出来,旁边放着航空箱,大爷在里面安静地蹲着,用一双绿眼睛打量陌生的世界。

“车在那边。”顾衍之说。

他租了一辆本地牌照的深灰色轿车,停在停车场角落。沈清辞抱着航空箱坐进后座,顾衍之把行李装进后备箱,然后上车。车子驶出机场,穿过城市的外围,拐进老城区。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旧,红砖楼、低矮的平房、沿街的小卖部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。

“就是这条巷子。”顾衍之放慢车速。

沈清辞透过车窗看出去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灰色的砖墙,墙根长着青苔,一辆自行车靠在墙角。巷子尽头有一棵枣树,枝干虬曲,叶子刚冒出来,在风里轻轻颤动。

“到了。”

车停在巷口,沈清辞下车。她站在巷子里,看着不远处那棵枣树。树下是一扇老旧的木门,门上刷着深绿色的漆,漆面已经斑驳了,露出底下灰色的木质。她走过去,推开那扇门,走进院子。

院子不大,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细小的野草。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平房,窗户很大,玻璃擦得很干净,阳光从窗外照进去,把屋内的地板照成一片浅金色。沈清辞站在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没有声音,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
她走到窗前,往屋里看了一眼。一张木床、一张书桌、一把椅子、一个衣柜。简单的家具,但每一样都干净整齐。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,瓶子里插着一支干枯的芦苇。

“程诚来过。”顾衍之站在她身后,“他说你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布置。”
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窗台上那支干枯的芦苇,它站在玻璃瓶里,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守护者。然后她转身,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屋里的空气是凉的,带着老房子特有的、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——里面有一张纸条,字迹是顾衍之的:“芦苇是程诚在河边摘的。他说窗户太干净了,需要一点旧的东西。”

沈清辞拿起纸条,看了两遍,放回抽屉。然后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风涌进来,带着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。她靠在窗台上,回头看着顾衍之。他站在门口,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照得很亮。

“你什么时候让程诚来的?”她问。

“你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。他连夜飞过来,第二天布置完,飞回去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因为想让你自己发现。”

沈清辞收回目光,看着窗外。枣树在风里摇晃,叶子翻出浅绿色的背面。远处有鸽子的哨声,悠长而低沉,像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打算在这待几天?”

“两天。后天回上海,暗域有事。你拍戏的时候,我会每周来一次。”

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。他站在门口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想到他要坐飞机来回,每周一次,为了看她。不是为了看她拍戏,是为了看她。

“你不用每周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来。”

沈清辞没有再拒绝。她关上门,打开航空箱,把大爷放出来。橘猫在陌生环境里站了一会儿,耳朵转了转,然后开始巡视领地。它先是闻了闻床脚,然后走到书桌前,跳上椅子,在椅面上踩了几圈,最后跳到窗台上,在芦苇旁边蹲下来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它橘色的毛上,像给它镀了一层金。

“它喜欢这里。”沈清辞说。

“它喜欢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
“跟你一样。”

顾衍之走进来,在她身边站定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枣树。“你后天几点走?”她问。

“下午三点。”

“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
“不用。你那天要见方知,筹备开机。”

沈清辞想了想。他比她更清楚她的行程。他记着她的每一天、每一件要做的事,像记着自己的一样。她没有再坚持,只是伸出手,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。

“那你到了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傍晚,沈清辞和顾衍之去巷口的饺子馆吃饭。店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,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围裙,爱笑。她端上一盘韭菜鸡蛋饺子和一盘猪肉白菜饺子,又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面汤。

“你们是来拍戏的吧?”老板娘问。

沈清辞抬头看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前两天有个人来,说是帮朋友看房子,说朋友要来拍戏。叫程什么的,戴眼镜,瘦瘦的。”老板娘笑了一下,“他跟街坊聊了好久,问这里早上几点有光,下午几点安静。我说你问他这么多干嘛,他说‘我老板的朋友要来拍戏,得让她住得舒服’。”

沈清辞低头吃饺子。韭菜鸡蛋馅的,皮薄馅大,蘸醋刚好。她嚼了几口,咽下去,然后看了顾衍之一眼。他没有说话,正在喝面汤,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。

“你让程诚来问这些?”沈清辞小声问。

“他问的。不是我。”

“是你让他问的。”

顾衍之放下碗。“嗯。是我。”

沈清辞没有再问了。她又夹起一个饺子,蘸了醋,咬了一口。饺子是烫的,醋是酸的,她的心是满的。

吃完饺子,两个人走回巷子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了,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。沈清辞推开门,走进院子。大爷蹲在窗台上等她,看到她的身影,跳下来,走到门口迎接。

“你明天做什么?”顾衍之站在院子里,没有进屋。

“去筒子楼,跟方知走一遍场地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不是来过吗?”

“来过了。但想再看一次。”

沈清辞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,落在他肩膀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。她没有说“好”,但她没有关门。顾衍之站在那里,等了一会儿,然后走进屋子。

“你睡床。”他说,“我睡沙发。”

“沙发太短了。”

“短也能睡。”

沈清辞没有再坚持。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毯子递给他,然后走进里屋。关上门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顾衍之正在把沙发上的靠垫挪开,展开毯子,动作很轻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多声响,像一个已经习惯了不在别人家制造存在感的人。

沈清辞关上门,躺下来。床单是新换的,有阳光晒过的气味。窗外的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叶子的声音像细小的雨。她闭着眼睛,听着风的声音,听着他的呼吸声从门外传进来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睡沙发的时候,腿会伸到扶手上吗?”

沉默了两秒。“……会。”

“那明天给你买一个长一点的沙发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清辞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黑暗中,枣树的声音还在,风的声音还在,他呼吸的声音还在。她闭上眼睛,觉得这个陌生的房间比任何熟悉的地方都让她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