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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景与春天

清冷女配被偏执男主娇宠

回到上海的第三天,沈清辞去了北方那座旧工业城市。

顾衍之没有陪她去——他说他去了会影响她的判断。他让程诚订了机票和酒店,安排了当地的向导,但没有跟来。沈清辞一个人拖着一只小行李箱,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,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,到了那座藏在山脚下的老城。

城市不大,人口稀少,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。沈清辞走在街上,能闻到一种混合了煤灰、铁锈和潮湿空气的味道。这种味道让她想起《冬夜》剧本里的一句台词——“这座城市的气味,是铁锈和眼泪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”她站在街角,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衍之。

沈清辞:到了。城市很旧。

顾衍之:喜欢吗?

沈清辞:还没确定。正在看。

她沿着向导推荐的路线走了一圈。废弃的工厂、空置的家属楼、长满荒草的铁路线。每一处都像从剧本里直接搬出来的场景。她走进一栋废弃的筒子楼,楼梯间的窗户碎了,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旧报纸哗啦作响。她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,往下看——天井里长着一棵泡桐树,树冠已经高过了四楼。

她拿出手机,录了一段视频。没有对白,只有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。她把视频发给方知。不到三分钟,方知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“沈老师!那个地方!”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,“天井里的那棵树!我在剧本里写过!”

“你写的是梧桐。”

“差不多!梧桐和泡桐差不多!重要的是那个感觉!”方知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几下,“沈老师,就是那里了。不用看第二个了。”

“我还没去西南。”

“不用去了。就是那里。”方知的语气有一种她没听过的笃定,“我写《冬夜》的时候,脑子里一直有一座城市。它应该有红色的砖、灰色的天、高高的烟囱,和一个长着树的天井。你刚才发给我的,就是那座城市。”

沈清辞站在三楼的走廊里,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。她看着天井里那棵泡桐树,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,叶子沙沙地响。

“那就定这里。”她说,“方知,这是你的城市。”

她挂了电话,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,带着煤灰和青苔的气息。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的自己——那个坐在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里的人,不会想到有一天,她会站在一座废弃的筒子楼里,为一个写了七年剧本的导演找到他梦里的城市。她拍了一张走廊尽头的照片,发给顾衍之。照片里有破碎的窗户、斑驳的墙壁和远处山影。

沈清辞:选了这里。方知说这是他的城市。

顾衍之:我看过那个地方的卫星地图。你站的那栋楼,后面有一条废弃的铁轨。铁轨尽头有一间红砖房,门没有锁。
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她走到走廊另一端,从破碎的窗户望出去——远处确实有一条废弃的铁轨,铁轨尽头有一间红砖房,门半掩着,像有人刚刚离开。

沈清辞:你怎么知道?

顾衍之:你告诉我要去的时候,我把那个城市的卫星地图看了三遍。

沈清辞看着远处那间红砖房。门是开着的,风从门缝里灌进去,把什么吹得轻轻晃动。她没有走过去看,因为她知道,那是顾衍之留给她的一个答案——你走到哪,我都知道你会看到什么。

她收起手机,走下楼,出了筒子楼。春天的阳光照在红色的砖墙上,把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暖色。沈清辞站在街边,等着向导来接她。她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的春天,比她想象的好看。

回到上海,已经是晚上了。沈清辞走出机场的时候,看到顾衍之的车停在到达大厅的出口。他没有下车,但车窗半开着,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。沈清辞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来接你。”

“我自己可以打车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衍之发动车子,“但我想第一时间知道你选的那个地方,是不是真的适合你。”沈清辞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。“适合。方知很喜欢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也喜欢。”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,“那座城市的气味,像铁锈和眼泪混在一起。我站在那栋筒子楼里的时候,觉得剧本里的那个女人就住在隔壁。”

顾衍之没有说话。他开车的手很稳,车速不快,像是故意让这段路更长。沈清辞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说:“顾衍之,你今天做了什么?”

“开了一天的会。暗域的事、顾氏的事。晚上去了一趟你的办公室。”

“去我办公室干嘛?”

“给大爷添了猫粮。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她把大爷留在办公室了——周念今天休息,她想着晚上回去再喂。顾衍之在她不在的时候,去了她的办公室,给她的猫添了猫粮。他知道她今天回不来,知道她会担心猫,所以替她做了。

“你开锁了?”

“你没锁。你说过暗域的人在楼下,不用锁。”

沈清辞看着前方。她确实没锁,因为暗域的安保系统覆盖了整栋楼,她不需要锁门。她没锁门的时候,想的是“反正有暗域的人看着”。但现在她意识到——暗域的人不仅看着,还帮她的猫添了猫粮。

“大爷见到你了吗?”她问。

“见到了一面。它看了我一眼,然后继续睡觉。”

“它没挠你?”

“没有。它可能已经习惯了。”

沈清辞笑了。她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。上海的夜晚比北方那座城市热闹很多,霓虹灯、车流、人群。但她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筒子楼里的风声——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,吹动墙上的旧报纸,沙沙地响。那个声音,会成为《冬夜》的第一帧画面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了三遍卫星地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选那座城市?”
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。“因为我看了剧本。”

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。他看了《冬夜》的剧本——方知发给她的那版,她存在笔记本电脑里,他没问过她密码。

“你看我的电脑了?”

“没有。你发给方知的时候,抄送了一份给我。”

沈清辞想起来了。她发视频给方知的时候,顺便把剧本也发了一遍,方便他确认场景。她顺手抄送给了顾衍之,因为她觉得他可能会想看看。她抄送的时候没多想,但他收到了,并且看了。

“你看完了?”她问。

“看完了。”

“觉得怎么样?”

顾衍之想了想。“那个女人,跟你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“她没有你幸运。她等的人没有回来,你在等的人回来了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说“你在等的人回来了”——不是“我等的人”,是“你在等的人”。他用第三人称把自己从这句话里摘出去,但她知道,那个“人”是他。

“那你觉得,她应该等下去吗?”沈清辞问。

“剧本里她等到了最后。最后一幕她站在窗前,窗帘被风吹起来。”

“那不是结局。”

“是最好的结局。她没有等到人,但她等到了自己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。车子刚好停在她公寓楼下,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她没有下车,而是靠着座椅,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棵银杏树。

“顾衍之,你看了剧本之后,有没有觉得那个城市太旧了?”

“旧才适合你。”他转过头看着她,“你适合旧的东西。旧的砖、旧的铁轨、旧的味道。你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,那个城市配得上你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。他说“你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”的时候,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不属于这个时代,不属于这个世界。但她在这里,在这个旧的城市里,跟他一起。

“晚安。”她推开车门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下车,走进公寓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她听到手机震了一下。顾衍之的消息:你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,叫“柏林”。我没有打开。

沈清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她确实有一个叫“柏林”的加密文件夹,里面有柏林的钢琴曲、他的照片、他画的图纸、他写过的每一张便签。他不知道密码,但他看到了它的存在。他告诉她——他看到了,但没有打开。因为那是她的。

她打了几个字:密码是你的生日。然后按了发送键。电梯门开了,她走出去,回到家,开了灯。大爷不在——还在办公室。她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。顾衍之没有再回。但过了几分钟,他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两个字。谢谢。

沈清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看着天花板。她告诉了他密码。不是因为信任,是因为有些东西,她想让他看到。那些她珍藏的、关于他的每一件东西,如果他看了,他会知道——她在乎的,比他想象的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