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七点,顾衍之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。沈清辞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,头发散着,没有化妆。她不知道暗域的指挥中心长什么样,但她直觉不需要打扮——那个地方大概率不是用来走红毯的。
上车后,顾衍之看了她一眼,没有评价她的穿着,只是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调高了一档。车子驶出市区,上高速,往城北的方向开。沈清辞没有问去哪,顾衍之也没有主动说。车里的安静不是尴尬,是一种两个人都已经习惯的、不需要填满的空白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标的小路,两侧是密植的松柏,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。沈清辞注意到路面上有嵌入式的感应线圈——不是普通的减速带,是车辆识别系统的一部分。她穿越前见过类似的东西,在某个国家的军事禁区。
“你的指挥中心,”她说,“藏得挺深。”
“不是藏,是不想让无关的人看到。”
“我是有关的人?”
顾衍之没有回答。车子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停下来,门上没有标识,没有门牌号,只有一盏白色的灯。顾衍之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,门无声地滑开。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,灯光从两侧的墙壁上漫射下来,不刺眼,但足够亮。
隧道尽头是一个地下停车场。顾衍之把车停好,下车,绕到副驾驶帮沈清辞开门。她下车的时候环顾四周——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同款黑色越野车,车牌都是连号的。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,镜头在微微转动,追踪着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你的员工现在应该都在看监控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觉得我应该跟他们打个招呼?”
“他们应该跟你打招呼。”
顾衍之走在前面,刷开一道厚重的金属门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玻璃幕墙,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区域。沈清辞扫了一眼——工位上的电脑屏幕大多是数据流和地图,工作人员的表情专注,没有人抬头看她。但她注意到,有好几个人的耳朵上戴着同款通讯器,频道应该是开着的。
暗域比她想象的大。原著里只写了顾衍之是暗域的继承人,但没有写暗域的规模。仅这一层,目测就有上百个工位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,顾衍之把手按在门锁上,指纹识别通过,门开了。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,落地窗外是整面墙的电子屏幕,上面滚动着全球各地的实时数据。办公桌很大,但很整洁,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相框。
沈清辞走过去,看了一眼那个相框。
是她的照片。不是她在网上流传的精修图,是她在山里拍戏时、蹲在土坯房门口看剧本的抓拍。她穿着戏服,脸上还有泥,表情专注得有点凶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她问。
“你拍夜戏那晚。我在片场外面。”
沈清辞把相框放回去,没有评价。顾衍之走到落地窗前,按下遥控器,电子屏幕上的一张地图放大,占据主屏。那是一张中东地区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“暗域最近在处理一桩数据安全案,”他说,“有人在暗网拍卖中东油田的钻探数据,源头是以色列的一家公司。我们查了三天,发现幕后是一家能源巨头在操控,目的是压低该地区的油价。”
沈清辞看着地图,问:“你们怎么处理的?”
“黑了那家能源巨头的服务器,把数据源掐了。然后给拍卖平台施压,下架了所有相关拍品。”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。
“暗域做这些,收费吗?”
“收。很贵。”
沈清辞靠在办公桌边上,环顾四周。这间办公室的装修跟她想象的不一样——没有冷硬的工业风,没有夸张的科技感。木质的书架、皮质沙发、角落里有一株绿植。像一个正常人的办公室,只是多了一面墙的电子屏幕。
“你带我来,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?”她问。
顾衍之转过身,面对她。落地窗外电子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。
“我想让你知道,”他说,“我不是只会送咖啡、铺防滑垫、在你楼下等的人。我做的这些事,有的很脏,有的很危险。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太过了——我可以继续在你面前只做送咖啡的那个人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。那里面有认真,有坦诚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紧张。他在怕她的回答。暗域之主的身份、顾氏集团的继承权、偏执到疯魔的占有欲——他什么都不怕,但他怕她说“你太过了”。
“顾衍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送我的咖啡机,是什么型号?”
他愣了一下:“La Marzocco Linea Mini。”
“你铺的防滑垫,是什么材质?”
“……橡胶。”
“你在楼下等我的时候,看的什么书?”
顾衍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你公寓楼下那盏路灯的光线太强,看不清字。我不看书。”
沈清辞站直身体,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她比他矮很多,但这个角度让她的目光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送咖啡机的时候,是顾衍之。你铺防滑垫的时候,是顾衍之。你在楼下等我的时候,也是顾衍之。”她说,“暗域的主人也是顾衍之。我不需要你选一个给我看。”
顾衍之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我选的是全部的你,”沈清辞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不是因为你做什么。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很久。电子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,角落里绿植的叶子被中央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顾衍之抬起手,沈清辞以为他要碰她的脸,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,没有落下。
“可以吗?”他问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手,然后看着他的眼睛。这个偏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,在碰她的脸之前,问“可以吗”。
她没有说可以,也没有说不可以。她只是没有后退。
顾衍之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,指腹温热,带着薄茧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下方的位置停留了一瞬,然后收回手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没有说“不用谢”。她只是转身,走向落地窗,看着那面墙的电子屏幕。全球各地的数据在跳动,伦敦、纽约、东京、迪拜。暗域的触角遍布世界,而它的主人刚刚用一只微微发抖的手碰了她的脸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抖了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“……嗯。”
沈清辞没有回头,但她猜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看。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我可以看看暗域的实时数据流吗?”
顾衍之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没有碰她,只是肩并肩。他按下遥控器,把其中一块屏幕切换到数据流模式。
“这是欧洲的情报汇总,这是亚洲的安保调度,这是北美的——”
“这个。”沈清辞指了指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窗口,“这个数据流的加密方式跟其他的不一样。”
顾衍之看了她一眼:“你看得懂加密?”
“学过一点。”
他没追问,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。他点开那个窗口,里面是一串沈清辞熟悉的代码格式——那是暗域最高权限的指令通道。她穿越前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类似的架构。
“这个通道是我写的。”顾衍之说,“十六岁那年,暗域的系统重构,我一个人写了整个加密层。”
沈清辞转过头看他。十六岁,一个人写完整套系统架构。这不是普通的天才,这是跟她一样——生来就站在技术顶端的人。
“你是黑客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顾衍之摇头,“我是写代码的。黑客是入侵,我是防守。”
沈清辞看着屏幕上的代码,忽然笑了。她想起穿越前,她在这个世界的“镜像”里也写过类似的东西。某种角度来说,她和顾衍之是天生的对手——一个攻,一个守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收敛笑意,“你的代码有漏洞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这个循环的判断条件,如果输入值是负数,会越界。”沈清辞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,“十六岁能写出这样的系统已经很厉害了,但这个漏洞你到现在都没发现。”
顾衍之盯着她指的那行代码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他问。
“我说了,学过一点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追问。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那种偏执的、灼热的凝视,是那种发现了同类的、带着敬意的注视。
沈清辞收回手,看了一眼手表。“九点半了,送我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办公室,穿过走廊,经过那些玻璃幕墙。这一次,沈清辞注意到有人在偷偷看他们,但目光一接触就移开了。
上车后,顾衍之没有立刻发动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话,我会记得。”
“哪句?”
“全部。”
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,穿过松柏林间的小路,上了高速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,像一片发光的海。
沈清辞靠着座椅,闭上眼睛。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很淡,但一直在。
她忽然想,如果穿越前有人告诉她,你会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一个偏执狂,他会把整颗心剖开给你看,你会怎么办?她一定会说:离他远点,保命要紧。
但现在她不觉得他在威胁她的命。他在给她他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