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归途》杀青后的第三周,陈怀瑾的工作室放出了第一支预告片。
时长一分四十七秒,没有一句台词。画面从沈归蹲在灶台前把额头抵在焦痕上开始,到她赤脚在山路上奔跑,再到她站在天桥上回望万家灯火。剪辑的节奏从压抑到释放,配乐是一首没有歌词的女声哼唱,最后一个镜头是沈清辞的特写——她抬起头的那个瞬间,眼睛里同时有泪光和倔强。
预告片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,播放量破了两百万。
不是冲着陈怀瑾去的,是冲着沈清辞去的。准确地说,是冲着那个“零台词但让人想哭”的镜头去的。
周念第一时间把预告片链接发给了沈清辞。沈清辞在办公室打开看了一遍,关掉,继续看程砚秋的研发进度报告。大爷蹲在窗台上,尾巴挡住了屏幕的一角,她伸手拨开,大爷又放回来,像是故意的。
“你再这样我把你送回给顾衍之。”她说。
大爷喵了一声,把尾巴收了回去。
预告片发布后的第三个小时,沈清辞的名字冲上了热搜第一。#沈清辞归途预告片# 后面跟着一个“爆”字。她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区,发现风向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——她以为会有人讨论她的演技,但评论区里最热的几条全是关于“沈清辞跟顾衍之到底什么关系”。
“顾氏集团官微转发了预告片,配文只有一个字:等。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顾总这个‘等’字,等了谁?等电影?还是等沈清辞?”
“有没有人扒一下顾氏集团转发的IP地址?是不是顾衍之本人发的?”
“你们是不是忘了顾总之前还在沈清辞说‘不熟’的时候发过朋友圈?”
沈清辞往下翻了几页,看到了顾氏集团官微的转发截图。转发文案确实只有一个字:“等。”没有标点,没有表情,干净得像一把刀。
她盯着那个“等”字看了几秒,然后打开微信,找到顾衍之的对话框。
沈清辞:官微是你发的?
顾衍之:不是。是市场部。
沈清辞:市场部会发“等”?
顾衍之:我让他们发的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。这个人,用公司的官方账号发了一个字,就为了让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电影上映。这不是高调,这是——她找不到词形容。她打了几个字:你不怕别人误会?
顾衍之:误会什么?
沈清辞:误会你和我的关系。
顾衍之:不是误会。
沈清辞把手机扣在桌上。大爷被声响吓了一跳,从窗台上跳下来,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,又跳上去了。
过了一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顾衍之:预告片我看了五遍。
沈清辞拿起手机:看出来什么了?
顾衍之:你最后那个抬头的镜头,拍的时候在想什么?
沈清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。那个镜头是《归途》杀青前的最后一条,她站在天桥上,导演让她自己走、自己停、自己抬头的。她抬头的那一刻,脑海里出现的不是沈归的故事,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的画面。
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个。
沈清辞:想的是沈归的事。
顾衍之:嗯。但你的眼睛在说别的。
沈清辞没再回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城南灰蒙蒙的天。大爷跳上她的肩膀——这只猫最近学会了这个新姿势,蹲在她肩头,尾巴绕到她脖子后面,像一条橘色的围巾。
“大爷,”她说,“你主人是个读心怪。”
大爷舔了舔她的耳朵。
下午,沈清辞接到了陈怀瑾的电话。
“预告片看了吗?”陈怀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这在他这个年纪的导演身上很少见。
“看了。”
“评论也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我不管你跟顾衍之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”陈怀瑾顿了一下,“但有一个评论说的对——你是天生的演员。不是因为你哭得好,是因为你哭的时候,观众不知道你在哭谁。”
沈清辞拿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
“《归途》定档十二月十二号,”陈怀瑾说,“首映礼你来,不许推。”
“不推。”
挂了电话,沈清辞坐回椅子上。十二月中上映,现在是十一月初,还有一个月。这一个月她有两件事要做:星河资本的第三笔投资立项,以及——她不知道另一件是什么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顾衍之,是林婉婉。她发来一张截图,是顾衍之朋友圈的截图。顾衍之的朋友圈几乎不发东西,沈清辞没有加他的微信好友——她从不看他朋友圈,他也不开放给非好友。但林婉婉加了,她截图发过来了。
截图里是一条朋友圈,发布时间是一分钟前,内容只有一张图片,没有文字。图片是《归途》预告片的海报截图,但在海报的角落里,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很小的心形。
沈清辞盯着那个心形看了五秒。不是红色的心,是红笔画的轮廓。很小,藏在海报的暗色背景里,不放大根本看不见。
林婉婉附言:你看到了吗?他画了一颗心。
沈清辞:看到了。
林婉婉:你不说点什么?
沈清辞:画得不好看。
林婉婉发来一串省略号,又发了一条:你是真不嫌事大。
沈清辞没有再回。她把截图放大,看了那颗心形的笔触——线条流畅,一笔画成,没有犹豫。不是随手画的,是想好了才下笔的。
她把截图删了。
然后她从手机相册的“最近删除”里把它恢复了。
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
晚上,沈清辞回到公寓,洗了澡,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。大爷盘在她腿上,呼噜声很大。电视开着,播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,声音被她调到了最低。
手机亮了。
顾衍之:今天的晚安提前说。暗域今晚有跨时区行动,可能要忙到凌晨。你早点睡。
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:什么行动?
发完之后她觉得有点越界。她从来不问暗域的事,他也不主动说。但今天她问了。
顾衍之的“正在输入”闪了很久,最后发来一句:中东的那桩数据案有后续,需要在对方上班前完成取证。不方便说太多。
沈清辞:嗯。注意安全。
顾衍之:你在关心我?
沈清辞:我在礼貌性地叮嘱。
顾衍之:那你对别人也这样礼貌?
沈清辞:没有别人。
顾衍之:收到。
沈清辞盯着“收到”两个字,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进去了。她没有再解释,发了两个字:晚安。
顾衍之:晚安。明天见。
沈清辞放下手机,抱起大爷回了卧室。她躺在床上,关灯,闭眼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。
她没睡着。
她在想他说的“明天见”。他没有说明天在哪里见,只是说“明天见”。这不是约定,是陈述。像一个她知道、他也知道的事实——明天他会来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大爷从被子里钻进来,找到她的胸口,趴下。重量刚刚好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大爷,”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,“他今天画了一颗心。”
大爷的呼噜声大了一点点。
“画得不好看。”
大爷的尾巴甩了一下。
“但我存了。”
大爷没动静了。沈清辞把被子拉下来,看着天花板,过了很久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