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后的第三天，沈清辞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了一条新闻。
不是什么大媒体，一个科技博客的深度报道，标题是《星河资本：一个影后和她的技术野心》。文章里详细列举了林知夏项目的数据、程砚秋专利的技术细节，以及沈清辞在发布会现场的照片——她坐在第一排，侧脸被投影仪的光照亮，表情专注。
文章的最后一段写道：“沈清辞的身份多重到让人眼花缭乱——影后、沈家嫡女、顾氏集团掌舵人的绯闻对象。但在这场发布会上，她只有一个身份：投资人。她对技术的理解深度，超过了在场大多数科技记者。这不是一个玩票的明星，这是一个真正的操盘手。”
沈清辞看完，关掉了页面。大爷趴在她腿上，呼噜声均匀。
手机震了。周念的消息：老板你上热搜了，但不是娱乐榜，是科技榜。热搜词条#星河资本影后投资人#。
沈清辞没点进去。她知道评论区会说什么，无非两种声音：一种说她“不愧是沈家的人”，另一种说她“靠顾衍之的钱在玩”。第一种她不在乎，第二种她不意外。
但有一条评论让周念截了图发过来：“我是做生物检测的，林知夏那台样机的技术路线我看了三年，能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。沈清辞投的不是风口，是真正的技术。”
沈清辞把截图放大看了看，存了下来。不是虚荣，是这个人说的对——她投的从来不是风口，是那些在风口到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里的人。
下午，程砚秋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头发扎起来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。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目光在空荡荡的白墙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落在窗台上的大爷身上。
“你办公室有猫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投资人有猫的不多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一般的投资人。”
程砚秋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沓文件。这次不是手写数据，是打印整齐的商业计划书，封面有星河资本的LOGO——沈清辞上周刚找人设计的，简洁的星轨线条。
“专利衍生技术的评估报告出来了。”程砚秋翻开其中一页，“德国的衍生技术可以单独申请国内专利，我已经委托了代理机构。预计三个月内拿到受理通知书。”
沈清辞接过报告，一页页翻过去。程砚秋的工作效率比她预想的还高，专利布局、研发路径、人才招募，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预算。
“你之前没有融过资，”沈清辞放下报告，“怎么知道这些流程？”
程砚秋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我在德国的时候，隔壁实验室的师兄创过业。我看过他所有的BP和融资材料。”
“看会的？”
“嗯。”
沈清辞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几秒。一个靠“看”学会融资流程的人，一个靠“一个人”跟德国研究所谈出有利条款的人，一个技术过硬、逻辑清晰、执行力强的人。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——这个项目，投对了。
“下周三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谁？”
“新能源方向的投资人。不是让她投你，是让她帮你把估值拉到合理区间。”
程砚秋的眉毛微微扬起：“你不想独家投？”
“我想。但你的项目值得更高的估值，我不能因为自己想便宜占就压价。”沈清辞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画了一条曲线，“新能源电池的赛道未来三年会爆发，你现在估值低了，后面每一轮融资都会被前一轮的价格卡住。第一轮估值定得合理，比定得高更重要。”
程砚秋看着白板上的曲线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意外的话：“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说：“下周见。”
程砚秋走后，沈清辞把办公室的门关上，站在窗前往下看。城南的街道在这个点很安静，偶尔有电动车经过，外卖骑手的黄色工装在灰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。
她忽然想起顾衍之昨天说“暗域有事”。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，但她的好奇心一直在。原著里暗域的戏份不多，只交代它是一个跨国的情报与安保组织，顾衍之是继承人。但原著没写的是，暗域的业务范围有多广、它的对手是谁、它最近遇到了什么问题。
她不是担心顾衍之。她是想确认一件事——原著剧情有没有在暗域这条线上产生影响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打开电脑，用了十分钟的时间，通过三层跳板进入了暗域的外围网络。不是要入侵，她只是想知道最近有没有异常的流量或新闻。暗域的外围网络比她预想的更严密，她在第一层就被拦住了，但她从拦截页面里读出了一个信息——暗域最近在处理一桩涉及中东的能源数据安全案，规模不小。
没有异常。没有原著剧情干扰。
她关掉电脑，松了口气。不是因为暗域没事，是因为她确认了原著剧情没有在暗域这条线上“修正”什么。这意味着她改变剧情的策略是有效的——只要她不主动触发原著的关键节点，那些节点就会自行消散。
大爷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走到她脚边，用尾巴扫了扫她的小腿。
“饿了？”沈清辞低头看它。
大爷喵了一声。
她弯腰把它抱起来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刚走到电梯口，手机亮了。
顾衍之：在家吗？
沈清辞：在办公室，准备回。
顾衍之：别动，我到了。
沈清辞愣了一下，走到窗前往下看。孵化器大楼门口，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刚刚停稳，顾衍之从驾驶座下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楼层。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七层楼的距离对上了。
沈清辞没有挥手，他也没有。她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他，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。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深秋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过了大概十秒，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：上来。
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走进大楼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，沈清辞已经站在走廊里了。大爷在她怀里，看到顾衍之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，然后扭过头去，把脸埋进沈清辞的臂弯。
“它不认我了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你把它扔给我，它记仇。”
“我没扔。我是送。”
“它觉得是扔。”
顾衍之伸手想摸大爷的头，大爷把脸埋得更深了。沈清辞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转身走回办公室。顾衍之跟在她后面，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间办公室，但每次来都觉得比上次更空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沙发？”他问。
“等你送。”
顾衍之的脚步停了一下。沈清辞没有回头，但她知道他停了。她把大爷放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没听清就算了。”
“听清了。”顾衍之走进办公室，在她面前站定，“你说等我送。”
沈清辞靠在窗台边上，大爷蹲在她旁边，尾巴甩来甩去。她看着顾衍之，他的眼底有青黑，像没睡好。暗域的事可能比她想的花时间。
“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？”她问。
顾衍之顿了一下：“四个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他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但他目光里那种安静燃烧的东西已经替他说了——他想的是她。
沈清辞移开视线，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。她把电脑合上，把水杯倒空，把大爷放进航空箱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送我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下楼，上车。顾衍之发动车子，沈清辞靠着座椅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周念发来的明天的日程——上午开《归途》的配音协调会，下午见一个品牌代言的客户，晚上没有安排。
“明天晚上你有空。”顾衍之说。
沈清辞转头看他：“你又看我的屏幕？”
“你举得太高了。”
沈清辞把手机扣过来，没说话。
“明天晚上，”顾衍之的声音很平稳，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“你不说我不去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暗域的指挥中心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暗域的指挥中心，那是原著里从来没正面描写过的地方。他为什么要带她去？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到全部的我。”顾衍之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“不是送咖啡的我、不是铺防滑垫的我、不是在楼下等你的我。是那个完整的、你可能不喜欢的我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车子停在公寓楼下。她没有急着下车，而是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那棵银杏树。叶子已经黄了大半，在路灯下泛着金色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她问。
“七点。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打开车门，提着航空箱走进公寓楼。这一次她没有回头，但她知道顾衍之在看她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她听到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。
顾衍之：谢谢你说明天好。
沈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她说的是“好”，不是“嗯”，不是“知道了”，是一个确定的、不含糊的“好”。他注意到了。
她打了几个字：你记性真好。
顾衍之：关于你的事，我都记得。
沈清辞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出电梯。大爷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催促。
“知道了，马上给你开罐头。”
她开门进屋，把大爷放出来，去厨房拿罐头。打开罐头的那一刻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她没有见过的外套，深蓝色的，袖口有暗纹。那件外套上没有烟味，只有淡淡的松木香。
他没有再抽烟。
她说的每一句话，他都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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