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从法院离开后,第一时间赶回红氏集团,当面将庭前调解的所有拉扯、崔国民夫妇唯一的执念诉求,一五一十汇报给了红简兮。
听完所有经过,红简兮沉默良久,最终松口点头。
她态度冷淡,只给出一句答复:“可以见。但仅此一次,下不为例。往后无论他们再纠缠任何事,我不会再退让半步。”
敲定好一切,法院很快排期,开启最后一次开庭调解。
开庭时间如期而至,崔国民、郭小雪、李小珍一行人早早落座,沈谢秩、舒静、包括一众相关人员全部就位,法庭内座无虚席。
可唯独最关键的两个人,迟迟未现身。
红简兮本人没有到场,就连代为出庭的首席律师,也不见人影。
空荡荡的被告席位,显得格外刺眼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气氛渐渐焦灼。
崔国民坐在原告席上,脸色越来越沉,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秦睿,语气带着不安与质疑:“你确定……她今天真的会来?不会反悔吧?”
秦睿神色笃定,语气沉稳安抚:“您放心,肯定会来。”
“之前调解结束我们已经彻底沟通妥当,她已经应允出面。答应好的事,不会临时变卦,今天一定会准时到庭。”
话虽如此,空旷的席位依旧无人填补。
整个法庭安静得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定格在那一处空席之上,静静等候着那个迟迟未现身的身影。
没过多久,法庭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一道明艳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。
女人身着一袭质感冷艳的紫色连衣裙,身姿窈窕,踩着利落的高跟鞋,眉眼清冷精致,气质矜贵又疏离,美得让人一眼无法移开。
正是红简兮。
她从容走到调停席位落座,脊背挺直,姿态大方得体,礼貌地朝着对面的李小珍、崔国民一行人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,却疏离得恰到好处。
下一秒,李小珍看着那张熟悉又恍惚的眉眼,情绪瞬间绷不住,哽咽出声:
“梦梦……我的梦梦啊!”
这一声饱含多年执念的呼唤落下,全场一静。
可红简兮脸上没有半分动容,眼神平静无波,语调清淡却坚定,字字清晰落地:
“这位女士,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女儿崔梦。”
“但我必须郑重说明。我叫红简兮。”
“我自幼是孤儿,无原生家人,年少时被我的师父收养。自记事起,我便随师父姓红,名简兮。从未有过崔梦这个名字,更从未属于过崔家。”
一席话说得干脆利落,直接划开了彼此所有的牵扯。
崔国民坐在对面,眼眶发红,心口堵得发闷,终究忍不住带着不解与不甘开口:
“你明明就是…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?!”
红简兮抬眸,目光平静地望向他,语气坦荡,不带半分戾气,却句句戳中根本:
“我不认,是因为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女儿。”
“我从我的律师那里,完整了解过你们女儿、所谓崔梦的全部过往。”
“你们一辈子都觉得自己待人公允、问心无愧。可你们所谓的公平,从来都只是你们自以为的公平。”
“孩子想要的从来不多,不过是父母独一份的偏爱、独一无二的在乎。可你们给不了。”
“你们把本该属于亲生女儿的疼爱、包容、迁就,尽数给了旁人。久而久之,心冷了、意死了,她才会决然离家,再也不回头。这就是你们女儿出走的根源。”
她语气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,转而坚定道:
“我小时候命运坎坷,也曾颠沛流离、过得万般艰难。可我遇上了我的师父。”
“他待我极好,护我长大,教我立身本事、教我处世分寸。我想要的,他会尽数给我;我不想要的,他也会耐心问询、事事顾我心意。”
“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,可他最后,依旧把毕生心血、全部家底,尽数交付于我。”
“我今日承他姓氏、担他基业、守他心血。”
“自始至终,我只是红简兮。”
李小珍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模样,多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,红着眼眶,声音带着哽咽的指责: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……”
一旁的秦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,语气温和地试探:“红女士,事已至此,大家也不想闹得难堪。不知您是否可以配合做一份血缘核验,也好彻底了结这场纠纷,让两边都安心。”
这话落下,红简兮抬眸,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,态度依旧从容强硬,分毫不让。
“我今日愿意出面到场,纯粹是为了配合庭前调停,给这件事一个彻底收尾。”
“我只答应见面,从未应允过任何额外要求。说好的仅此一次,今日所有话题、所有纠葛,到此为止。”
她字字清晰,态度坚决,直接堵死对方所有试探:“不要在事后再追加任何要求,更不要想着左右我的决定。”
不等众人反应,她继续坦然直言,句句有理有据:“至于抽血核验,恕我不能配合。”
“我生产完不久,身体一直亏虚,医嘱明确说明近期不可抽血、不可做有损身体的检查。”
“再者,血缘核验属于个人隐私与人身权利,必须经过本人完全自愿同意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都无权私自取样、强迫核验。”
她眸光微凉,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:“谁敢擅自触碰我的权益、私自采集我的样本,我完全可以依法追责到底。”
一番话有理有据、不卑不亢,既讲明了自身难处,也亮明了法律底线。
李小珍被堵得哑口无言,怔怔看着眼前明艳淡漠的女人,心里又酸又涩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逼迫的话。
崔国民怔怔望着眼前明艳清冷的女人,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慢慢碎了。
他认认真真看着红简兮的眉眼、神态、气场,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那个怯懦瘦小、委屈巴巴的小丫头崔梦的影子。
时隔经年,眼前人早已脱胎换骨,和记忆里的孩子判若两人。
他喉结滚动,压着满心的不甘与茫然,固执开口:“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崔梦,死活不肯做血缘检测。可你不检查,又拿什么证明,你真的不是她?”
这句话带着最后的执拗,死死卡在僵局里。
全场目光尽数落在红简兮身上。
只见她神色淡然,不慌不忙,抬手将一叠整理整齐的纸质报告,轻轻推到桌面中央,推至众人眼前。
纸张平整,条条有据,全是正规可查的备案记录。
红简兮声线平稳清晰,字字落地有声:
“我拿证据证明。”
“这份是我的完整身世备案。我的原生父母早已亡故,死于多年前的一场车祸。我自幼无亲,辗转流离,最后孤身来到京市谋生。年少时年纪尚小,曾在店铺打工糊口。”
“旁人说我像崔梦,不过是凑巧。我幼时小名确实也叫梦梦,但我有正经大名,张莹。”
她指尖点着报告上的出生日期、户籍备案:“我的出生年月、早年流浪记录、打工备案,全部有据可查,全程可溯源。我原生家眷尽数离世,世上再无至亲,干干净净,无任何牵扯。”
话音一转,她抛出最有力的铁证,彻底击碎对方的执念:
“除此之外,我特意让律师调取过你女儿崔梦的血型备案。”
“我的血型,与崔梦完全不匹配。”
一句话,直接从医学层面,封死了所有强行捆绑的可能。
崔国民瞬间僵在原地,脸色骤然惨白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红简兮看着他颓然的模样,语气平静,不带嘲讽,却句句通透刺骨:
“我能完全理解你女儿当年离家出走的选择。换做是我,身处那样的家庭,我也会走。”
“你们的家,早已容不下她,也不适合她好好长大。偏心、忽视、寒心,日复一日磨掉了她所有的念想。”
“你不必怨她绝情,也不必执着找寻。你女儿足够聪慧、足够坚韧,她打定主意隐匿踪迹、斩断过往,你们这辈子,本就再也找不到她。”
一室死寂。
崔国明看着桌上确凿的备案、血型报告,所有的执念、不甘、数年的寻觅与惦念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彻底没了立足之地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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