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谢秩沉吟片刻,抬眼看向爷爷,低声发问:“爷爷,那依您看,红简兮当真就是当年的崔梦?”
老人静静望着他,语气不偏不倚:“说实话,综合各方线索推测,概率大概一半一半,真假尚且不能定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谢秩身上,神色郑重起来。
“眼下这件事,恰好就是历练你的契机。外人总觉得家事庭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,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。就你手上这桩案子,往小了说,只是亲属追索相关的家事纠纷;往大了说,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,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老人缓缓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继续说道:“客观来讲,单纯的抚养纠纷,原本根本轮不到你们家事庭接手。若不是案件表层恰好套着家事案件的外壳,凭着里面牵扯到的一众特殊人物,早就分流到别的渠道去了。”
“表层是骨肉亲情的纠葛,底下藏着多少年的旧账与各方制衡。你审理之时,既要守住法理底线,也要看清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,万万不可仅凭片面线索仓促下定论。”
解雨臣坐在床边,目光落在床上咿咿呀呀扑腾的小家伙身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也不知道沈谢秩他们处理这件事,还要耗费多长时间。”
一旁的红简兮闻言,眉头不自觉拧起,心底同样悬着一块大石。
解雨臣思索片刻,又开口说道:“再过几日便是师傅的忌日,我原本打算那日登台。只是眼下还有孩子牵绊,不太好办。”
“咱们两人轮流照看。实在安排不开,便把张日山请过来。暂时将孩子安置在他那边,这个人值得信任。”
他语气客观,不带片面之词:“张日山活了这么久,心思深沉,人情算计一套接着一套,算得上人老成精。可无论如何,孩子是九门后人,他心里拎得清轻重,绝不会伤害小家伙。况且这几年相处下来,他待我们也算厚道。”
红简兮缓缓点头,思索着其中利弊:“安置在他那里暂时倒是稳妥。只是汪家一直在暗中搅动风波,凡事不能掉以轻心,就算托付过去,也要多安排人暗中守着。”
解雨臣颔首认同,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手。
“眼下只求家事庭那边尽量促成和解,不要硬生生把陈年旧事全部摊开。一旦身份彻底摆在明面上,接踵而至的麻烦,谁都难以招架。”
新一轮庭前调停再次开启。
会议室里几番拉扯谈判,崔国民夫妇终于松了口,放弃了强制认亲、追诉抚养权的诉求,不再执着法院判决。
但他们死死攥着最后一个条件——可以不判、可以撤诉,但一定要亲眼见一次红简兮。
就这唯一的要求,彻底卡死了所有协商进度。
两边来回周旋数次,依旧谈不拢,新一轮调停只能无奈暂停搁置。
秦瑞带着李小珍、崔国民和郭小雪一行人先行离开调解室。
屋里只剩下沈谢秩、舒静,还有红简兮这边出庭的首席律师。
沈谢秩看向对方,语气平和却带着公事立场:“能不能麻烦你转告一声,让红简兮出面一趟?只是见面沟通,了结心结,不涉及判决追责。”
那名首席律师当即面露难色,无奈叹气:“你们这真是为难我了。”
“红总是什么身份?我只是红氏集团底下打工的首席律师,她是我顶头上司。你们觉得,一个手下,能命令、要求老板出面吗?”
他摊了摊手,满心无奈:“我本身就是受聘于红家。现在我老板态度很明确,不愿见面。你们这边执意要见,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我只能帮你们代为转达询问一句,至于她愿不愿意露面,我半点决定权都没有。说到底,我只是个打工的,不是做决策的人。”
沈谢秩看着他,语气沉稳:“律师的职责,本就是居中化解矛盾、解决问题。”
对方苦笑应声:“道理我都懂。可这已经不是案件法理层面的问题了,纯粹是当事人个人意愿和心结问题。我能处理案子,但管不了我老板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