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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蝉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.
怀里的画册滑落了一本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但她没有察觉.
她只是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中那个熟悉的背影,看着那罐红豆汤,看着画面右下角的标题和署名.
标题:《蝉鸣之初》.
署名:余之初.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.
展厅里的声音、光线、空气,一切都褪去,只剩下眼前这幅画,和画中那个蜷缩在角落的、孤单的背影.
她想起那个雨夜,想起天台上的风.
想起那罐他硬塞给她的、说是“买多了”的红豆汤,想起他最后离开时那个孤单的、被拉得很长的背影.
原来他都记得,原来他都画下来了.
林蝉缓缓走过去,在那幅画前停下.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下方的署名.
余之初三个字,写得有些潦草,带着他特有的、不羁的笔锋.
她的指尖停在那个“初”字上,久久不动.

“你喜欢这幅画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.
林蝉转过头,是展览的工作人员,一个戴眼镜的学姐.
“啊…嗯。”

林蝉回过神,收回手,有些慌乱地点头.
“画得很好。”


“是吧?”
学姐也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一起看着那幅画.

“余之初的作品,他是今年油画系的新生,专业第一进来的。”

“这幅画是他交的入学作品,据说评审老师看了都很震撼。”
学姐顿了顿,压低声音.

“不过有传言说,他画这幅画的时候,状态很不好。”

“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三天三夜,不吃不喝,就画这一幅。”

“画完就发高烧,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。”
林蝉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,呼吸一窒.
“他…”

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哑.
“他现在…还好吗?”


“应该还行吧,开学报到的时候见过一次,看起来挺正常的,就是不太爱说话。”
学姐耸耸肩.

“搞艺术的嘛,多少有点怪脾气。”

“不过这幅画是真的好,你看这个光感,这个色彩情绪,还有这个构图…”

“啧,天才就是天才。”
学姐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,林蝉没听进去.
她的目光又回到那幅画上,看着画中那个孤单的背影.
看着那罐冒着热气的红豆汤,看着深蓝色夜空中,那颗最亮的星.
蝉鸣之初.
她又想起高一开学典礼那天,夏鸣在发言稿里写.

“梦想如蝉,需经地下漫长蛰伏,方能在盛夏鸣响。”
想起沈老师说.

“这才是青春的真实质地。”
想起余之初在天台上说.

“我这阵风,从遇见你那天起,方向就定了。”
想起自己在日记本上写.
「夏天要结束了,蝉还在叫」
原来蝉鸣从未停止.
无论地下多么漫长的黑暗,无论破土多么艰难,无论生命多么短暂,它们总会鸣叫.
用尽全部力气,唱完整个夏天.
就像青春.
无论经历多少疼痛,多少离别,多少遗憾,它总会留下一些东西.
一些画面,一些声音,一些温度,一些再也回不去、却也忘不掉的瞬间.
林蝉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,直到学姐叫她帮忙搬东西,她才回过神来.
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画册,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,然后转身,走向楼梯间.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回过头.
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,正好落在那幅画上.
画中的红豆汤,在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,像是真的在冒热气.
她看着那束光,看了很久.
然后她笑了笑,很轻很轻地,转身离开.
窗外,盛夏的蝉鸣正响得震耳欲聋.
一声高过一声,连成一片盛大而永恒的合唱,像是要用尽整个生命的力量.
唱给这个夏天,唱给那些曾经在黑暗里蛰伏的岁月,唱给所有破土而出的瞬间.
林蝉抱着画册,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.
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.
风很暖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.
她抬起头,看着湛蓝的天空,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,看着这个全新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.
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前走去.
脚步坚定,背影笔直.
像一只终于破土而出的蝉,褪去了沉重的过去,站在盛夏的阳光里,准备鸣唱属于自己的、全新的歌.
而远方,蝉鸣依旧,一声一声,此起彼伏,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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