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蝉鸣盛夏（上）

·

一年后.

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永远人声鼎沸.

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英文的登机提示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声响.

送行的人群拥抱、告别、哭泣、微笑，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.

夏鸣站在安检口前，手里拖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，身上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.

比一年前更显沉稳，下颌线更加清晰，眼神里多了些经历沉淀后的安静.

林蝉站在他对面，穿着一条浅绿色的棉质连衣裙，长发披在肩头，脸上化了淡妆，笑容温静得体.

一年的时间，她也变了.

褪去了少女的稚嫩，多了些沉静的气质，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，温润而有光泽.

她问，声音平稳.

夏鸣点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细细地看，像要把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记忆里.

林蝉轻声打断他，笑容浅浅的.

夏鸣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.

他想说对不起，想说谢谢，想说这一年他无数次想回来找她.

想说他在异国的每一个深夜都会想起她，想说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和眷恋.

可最终，他只说了一句.

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，照亮我最青春的岁月.

对不起，我选择了离开，选择了那条没有你的路.

林蝉微笑，眼眶微红，却不再有泪.

那些该流的眼泪，早在一年前的雨夜里流干了.

现在的她，可以平静地面对他，面对这段无疾而终的青春.

她说，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，很平静.

广播再次响起，催促前往纽约的旅客尽快登机.

夏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.

未说出口的爱，来不及兑现的承诺，还有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眷恋和不舍.

然后他点了点头，拉起行李箱，转身走向安检口.

没有回头，没有迟疑，像他一直以来那样，坚定地、笔直地走向他选择的未来.

林蝉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汇入人流，在安检口出示登机牌，通过闸机，消失在拐角.

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，化作一片平静的释然.

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明亮而温暖.

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.

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，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欢笑、让她哭泣、让她成长的地方.

再见了，夏鸣.

她在心里说，再见了，我的青春.

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出口.
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步一步，坚定而从容.

城市另一端的大学美术馆，一场新生艺术联展正在举行.

展厅里安静肃穆，柔和的灯光打在墙上的一幅幅作品上，参观者三三两两，低声交谈.

林蝉抱着一摞画册，快步穿过展厅.

她现在是这所大学美术系的大一新生，今天是来做志愿者的.

画册很沉，她得把它们送到三楼的储藏室.

经过一个转角时，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.

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灯光比其他地方暗一些，只挂着一幅画.

画面不大，大概八十厘米见方，装在简单的黑色画框里.

是油画.

画的是雨后湿润的天台，深蓝色的夜空清朗如洗，星星点点，像是刚刚被雨水洗过.

天台的角落里，一个女孩的背影坐在水泥地上.

双手抱膝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只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.

她的身边，放着一罐打开的红豆汤，冒着袅袅的热气，在清冷的夜色里，是唯一的暖色.

画面的笔触有些粗犷，色彩却细腻得惊人.

深蓝的夜空，墨绿的水泥地，女孩浅绿色的裙摆，还有那罐红豆汤温暖的棕红色.

光影处理得极好，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光混在一起，给整个画面蒙上一层朦胧的、近乎梦幻的质感.

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