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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以后,林蝉成了小有名气的插画师.
她的画温暖细腻,常常出现在杂志和书籍的扉页.
一束恰到好处的光,悄然照进许多人的孤独时刻,治愈那些说不出口的伤口.
工作室设在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里.
院子里有棵年岁久远的香樟树,夏天时枝叶茂密,蝉鸣如雨.
她常常在午后推开木格窗,让阳光和蝉声一同涌进画室,混合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,构成她世界里最熟悉的背景音.
那个夏日的午后,蝉鸣正盛.
林蝉刚完成一幅儿童绘本的封面.
画上是星空下两个并肩看萤火虫的孩子,笔触温柔,色彩梦幻.
她洗净画笔,泡了杯柠檬茶,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小憩.
手机就在这时响了,是一个来自北京的陌生号码.
她接起.

“喂,你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.

“林蝉,是我。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.
窗外的蝉鸣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、甚至自己的呼吸,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.
林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.
“…夏鸣?”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陌生.

“嗯。”
夏鸣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,比记忆中更沉稳,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性.

“好久不见。”
确实很久了.
从高中毕业到现在,八年.
两千多个日夜,足够让少年长成男人,让女孩成为女人.
让许多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,在记忆里慢慢褪色、模糊.
“好久不见。”

林蝉重复,语气温和.
“你…回国了?”


“上个月回来的,在北京一家研究所工作。”
夏鸣顿了顿.

“林蝉,我…我要结婚了。”

“下个月十八号,在北京。”

“未婚妻是我同事,做理论物理的,很优秀的女孩。”
他说这些话时,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,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反应.
林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.
柠檬的酸涩在舌尖化开,然后是淡淡的回甘.
她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,阳光在叶片上跳跃,闪闪发光.
“恭喜你。”

她微笑,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祝福.
“夏鸣,真的,恭喜你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像是释然,又像是别的什么.

“谢谢。”
夏鸣说,声音轻了些.

“林蝉,你…能来吗?我希望你能来。”
林蝉没有立刻回答.
她看着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,画里的两个孩子手牵着手,仰头看着漫天繁星,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空.
“好。”

她说,声音清晰而肯定.
“我一定到。”

停顿了一瞬,她的目光落在画室另一面墙上.
那里挂着一幅色彩大胆的抽象画,是去年余之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.
画的名字叫《风的方向》.
“对了。”

林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.
“能多带一个人吗?”

电话那端沉默了.
久到林蝉以为信号断了,夏鸣的声音才重新响起,比刚才更低了些.

“谁?”
“余之初。”

林蝉说,那三个字从她唇齿间流出,自然得像念过千百遍.
“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。”


“朋友?”
夏鸣重复,语气里有种复杂难辨的情绪.
“嗯,朋友。”

林蝉肯定地说,笑容更深了些.
“他也在北京,搞艺术,开了间画廊。”

“上周还来我这里挑了几幅画去展。”

又是沉默,但这次更短.

“好。”
夏鸣最终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.

“你们一起来吧,请帖我会寄两份。”
“谢谢。”

“替我恭喜你未婚妻,她很幸运。”


“幸运的人是我。”
夏鸣轻声说,然后转了话题.

“你最近怎么样?还在画画?”
“嗯,刚完成一个儿童绘本系列。”

林蝉看向窗外.
“工作室搬到了老房子,院子里有棵香樟树,蝉多得很,天天吵得我头疼。”

夏鸣笑了,那是今天电话里第一个真正的笑声.

“你还是怕吵。”
“不是怕吵。”

林蝉纠正.
“是蝉鸣太有存在感,让人没法忽视。”

就像青春,就像记忆,就像所有我们以为已经过去、却总在某个瞬间突然响起的声音.
又寒暄了几句近况,夏鸣说研究所还有会要开,便道了别.
挂断电话前,他忽然说.

“林蝉,你过得好吗?”
林蝉笑了.
“很好,真的。”


“那就好。”
夏鸣顿了顿.

“那…北京见。”
“北京见。”

电话挂断,忙音嘟嘟作响.
林蝉放下手机,靠在藤椅里,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香樟树,听着永不停歇的蝉鸣.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.
风很暖,带着夏日的燥热和草木的清香.
一切都刚刚好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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