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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小心地剥开糖纸,棕色的巧克力露出来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.
她咬了一小口.
苦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牛奶的香醇中和了可可的微涩,意外地好吃.
她看向窗外.
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在秋风里摇曳,沙沙作响.
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.
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小口小口地,吃完了整块巧克力.
不远处,余之初的笔在乐谱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移动,画下一个模糊的、蝉翼般的符号.
笔尖停顿,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,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,然后用笔狠狠涂掉,直到纸张几乎被划破.
自那之后,林蝉在图书馆见到余之初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.
他总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,面前堆着乱七八糟的书和乐谱,耳机几乎从不摘下来.
有时他在纸上写写画画,有时只是看着窗外发呆.
两人几乎没有交流,最常有的互动是眼神偶尔对上,然后各自移开.
直到十一月底的某个周三下午.
林蝉在写一篇关于宋代山水画的赏析论文,需要查一些资料.
她在艺术类书架前找了好久,都没找到那本《宋代画论辑要》.
正打算放弃时,一只手从她头顶上方掠过,抽出了一本书.

“找这个?”
余之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的正是她要找的书.
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,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,另一只手里拎着书包.
林蝉有些惊讶.
“你怎么知道…”


“上星期见你在这儿转了三圈。”
余之初把书递给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.

“每次都在这个架子前停。”
林蝉接过书,脸微微发热.
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.
“谢谢。”

她说,然后补充道.
“上次的巧克力,很好吃。”

余之初似乎愣了一下,然后别过脸,抬手抓了抓头发.

“哦,那个啊,别人给的,我不吃甜的。”
明显的谎话.
但林蝉没有拆穿.

“你在写论文?”
余之初瞥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.
“嗯,关于宋代山水画中的隐逸思想。”


“范宽、李成、郭熙?”
余之初随口报出几个名字,看到林蝉惊讶的眼神,扯了扯嘴角.

“怎么,艺术生就不能懂国画?”
“不是,我只是…”

林蝉有些窘迫.

“郭熙的《林泉高致》里说,山水有可行者,有可望者,有可游者,有可居者。”
余之初靠在书架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.

“你觉得,他是更向往可游,还是可居?”
这个问题出乎意料.
林蝉认真想了想.
“应该是可居吧。”

“可行可望是欣赏,可游是暂时的,只有可居才是真正的归属。”

余之初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林蝉看不懂的情绪.
许久,他才说.

“是吗?”

“我倒觉得,他画了一辈子可居的山水,自己却一直在游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林蝉莫名觉得,他说的不只是郭熙.
那天他们聊了将近二十分钟,从宋代山水画聊到文艺复兴的透视法,从谢赫的“六法”聊到康定斯基的色彩理论.
余之初的知识面广得惊人,而且观点犀利独到,常常一句话就戳中核心.
“我以为你学的是油画。”


“也学国画,小时候被我爷爷逼的。”

“老头子是个老学究,觉得西洋画都是奇技淫巧。”
“那你更喜欢哪种?”


“哪种都不喜欢。”
余之初的回答很干脆.

“画画就是画画,分什么中西。”

“硬要说的话,我更喜欢不画画。”
这个回答让林蝉笑了出来.
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放松,眼睛弯成月牙,脸颊露出浅浅的梨涡.
余之初看着她,忽然不说话了.
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,给她整个人镶了道金边,连睫毛上都跳动着细碎的光.
她笑得毫无防备,干净得像一泓清泉.

“你该多笑笑。”
他忽然说.
林蝉的笑容顿住,脸上又热起来.
余之初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别过脸,耳朵尖有点红.
他直起身,把书包甩到肩上.

“走了。”
“诶,你的书…”

林蝉指着她还拿在手里的《宋代画论辑要》.

“你先看,看完放回这儿。”
余之初头也不回地挥挥手,快步离开了图书馆.
林蝉抱着那本书,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.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脊,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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