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气清朗。
这日既非初一,也非十五,按着皇后云卿定下的规矩,本是不用来永寿宫请安的。
可昨日皇后懿旨已下,命端贵人今日务必到场,言明往后数日,后宫众人每日皆需前来永寿宫请安,不得无故缺席。
深宫寂寥,平日里本就无事可做。
各宫嫔妃心里都清楚,昨日齐月宾才被连贬两级、装病之事败露,今日请安必定有大戏可看。
一个个皆梳洗整齐,准时赴约。
华贵妃的翊坤宫本就与永寿宫一墙之隔,近在咫尺,今日竟是第一个到的。
她身着一身石榴红织金旗袍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眉眼骄横,气场凌厉,大大方方坐于下手首主位,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傲,就等着齐月宾前来。
没过多久,各宫嫔妃便陆续到齐,三三两两低声私语,目光时不时瞟向殿门外,满心等着看齐月宾的笑话。
唯有甄嬛,独自坐在角落,依然心神恍惚,满心都是自己腹中的胎儿。
云卿从屏风后走出,扫视了一眼殿内诸人。
大家纷纷起身请安:“给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“诸位姐妹今日来的倒早啊。”云卿轻笑道。
敬贵妃浅浅一笑,“娘娘昨天说端贵人要来请安,许多后来的妹妹们,都没见过端贵人,今日刚好见一见,认认脸。”
华贵妃哼笑一声,把玩着自己的护甲,漫不经心道:“昨儿个皇后和皇上才下旨降位份,本宫还以为今天一来就能见到端贵人呢。”
丽妃轻挑眉梢:“说不准是没脸来呢。”
欣常在看了一眼皇后:“今日若是再不来,怕是就要跟嫔妾一起当常在了。”
“不急,今日请安时辰未到,有劳诸位姐妹们再等待片刻了。”
云卿心想自己这么忙,待会还要接见命妇,居然还能腾出空等端贵人来给自己请安。
果然厌恶比爱更长久。
良久,一道单薄的身影,才缓缓踏入永寿宫。
齐月宾已是降为端贵人,在延庆殿内煎熬了一整夜,做足了心理建设,才强撑着前来永寿宫。
她装了多年病弱,早已刻入骨髓。
即便昨日事发,装病之事彻底败露,今日妆容依旧素淡苍白。
身形佝偻孱弱,步履轻缓虚浮,一副风吹欲倒、病气缠身的模样,半点看不出心机城府。
满殿嫔妃的目光,齐刷刷尽数落在她身上。
齐月宾垂着头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,缓步走到殿中正中,身姿微屈,缓缓俯身。
规规矩矩地给上座的云卿请安,声音轻柔孱弱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嫔妾,给皇后娘娘请安,娘娘万福金安。”
云卿端坐凤椅之上,眉眼清淡,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中宫威仪,垂眸看着底下跪着的齐月宾,语气平淡无。
“端贵人平身吧。”
“本宫入宫时日短,论伺候皇上的资历,远不及你,你心里对本宫不服,不愿遵从本宫的管束,本宫都能理解。”
“但这后宫,自有后宫的规矩法度,尊卑有序,上下有别,从不容任何人肆意藐视、刻意违背。”
“昨日本宫只是将你降位惩戒,已是留了情面,往后,安分守己,收起那些阴私算计,才是你的立身之本,切莫再自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