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元殿殿选的动静,从来都瞒不过后宫的眼线。
皇帝盛赞沈佳云卿,在殿前与她闲谈许久的消息,不过一个时辰,便像长了翅膀似的,传遍了六宫各殿的角角落落。
就连廊下洒扫的小太监、小宫女,也趁着无人之际,在墙角悄悄议论那位尚未入宫,就已让皇上失了分寸的沈佳氏,语气里满是好奇与难掩的敬畏。
各宫娘娘的心腹宫女,都曾远远瞧过云卿一眼。
回到宫中复命时,提起她的容貌,个个都面露踌躇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般倾城容色,若是真入了宫,怕是六宫粉黛都要黯然失色。
她们这些依附主子的宫女,往后在各宫之间周旋,怕是要更难了。
而这股危机感,最浓烈的莫过于翊坤宫的华妃。
自入王府那日起,华妃便凭着出众的容貌与年家的赫赫势力,深得皇帝宠爱。
便是皇后,平日里也要让她三分。
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负,常暗自思忖,满蒙八旗的贵女便是加在一起,也不及自己半分风华。
如今听闻宫内上下都在传沈佳云卿容貌似天仙,心头顿时像被细针扎了一般,又酸又堵。
此时她正斜倚在翊坤宫的软榻上,手中端着一盏冰镇杏仁酪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描金盏沿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倨傲。
转头问身旁贴身伺候的颂芝。
“你说说,外头传的那个沈佳氏,当真有那么好看?与本宫相比,到底如何?”
若是从前,颂芝定然会斩钉截铁地回话,字字句句都捧着自家娘娘,说娘娘容貌绝世,天下无人能及。
可这会儿,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殿外远远瞧见的那道身影。
月白色旗装衬得身姿纤秾合度,清绝眉眼间又藏着几分艳色,只一眼,便刻在了心底,再也难忘。
这般想着,颂芝竟一时语塞,嘴唇动了动,没能第一时间接话。
这片刻的迟疑,在素来骄纵敏感的华妃看来,便是默认沈佳氏比自己好看。
她手中的描金盏“咚”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,冰镇杏仁酪溅出几滴,落在桌上,格外刺眼。
脸色霎时沉了下来,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翻涌而出。
“怎么?难不成,在你眼里,那个还未入宫的沈佳氏,已经能将本宫比下去了不成?”
颂芝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地。
双手左右开弓,狠狠扇着自己的巴掌,声音带着哭腔,连连请罪。
“娘娘恕罪!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!奴婢只是一时想不出最贴切的词,来形容娘娘的美貌,在奴婢心里,娘娘才是这六宫第一美人,无人能及!奴婢该死,奴婢真的该死!”
华妃冷冷地看着她,语气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既然嘴笨,不会说话,就去殿外跪一个时辰,好好反省反省,记住自己的身份,也记住,这六宫之中,谁才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人。”
“是,奴婢遵旨,谢娘娘宽恕!”
颂芝连忙磕头谢恩,额头磕得通红,不敢有半分耽搁,起身踉跄着走出殿外,跪在了烈日之下。
八月的天,日头正毒,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地面。
没一会儿,颂芝的额角就渗满了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浸透了衣衫。
可她却连动都不敢动,更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她心里清楚,华妃的性子向来火爆,若是真的动了怒,可比罚跪严重得多,轻则杖责,重则丢了性命。
今日能得娘娘宽恕,已是万幸。
殿内,华妃坐在软榻上,胸口剧烈起伏,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像潮水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她不甘心,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宠爱,被一个还未入宫的女子轻易撼动。
不甘心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,被人比了下去。
更不甘心年家的势力,会因为这个沈佳云卿,受到半分影响。
“沈佳云卿……”
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语气里满是戾气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,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,能让皇上这般魂不守舍。”
“若是你敢抢本宫的东西,敢动本宫的地位,本宫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一旁的掌事太监周宁海,早已吓得心头不安,大气都不敢出,只敢悄悄站在角落里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他跟在华妃身边多年,最是清楚娘娘的脾气,此刻多说一句,都可能引火烧身,唯有沉默不语,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