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顶层的露台风很大,卷起地上的陈年积灰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姜且瑶站在阴影里,嗅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廉价的玫瑰香精味。
那是方瑶最喜欢的味道,浓烈、俗气,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存在感的侵略性。
方瑶踩着细高跟走过来,鞋底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在那条细长的银色项链面前停住,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
那是左奇函亲手扣在姜且瑶脖子上的。
在方瑶看来,这不仅是一条项链,更是左家权势的象征。
方瑶猛地伸出手,尖锐的指甲划过姜且瑶细嫩的颈侧,激起一阵细密的痛感。

把这项链给我,你不配戴它。
姜且瑶没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闻到了方瑶身上因为亢奋而散发出的汗味,混着那股玫瑰香,让人反胃。
就在方瑶的手即将拽住项链的一瞬间,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旧书堆后冲了出来。

住手!
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。
王橹杰像是一只被惊动的飞鸟,不管不顾地撞进了两人中间。
他那修长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姜且瑶面前,因为惯性,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
方瑶被撞得后退了两步,看清来人后,眼里的轻蔑更甚。

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姜且瑶养的小白脸?
王橹杰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眼睛,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。
他张开双臂,护着身后的姜且瑶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
方同学,你别这样,有什么话好好说,别动手。
方瑶冷笑一声,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。
啪的一声。
在空旷的露台上格外响亮。
王橹杰根本没躲,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侧过头去。
方瑶显然不打算放过他,抬起脚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记猛踹。
王橹杰踉跄着后退,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后面生锈的铁架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顺着铁架滑坐在地,额角被尖锐的边缘磕开了一个口子。
鲜血瞬间顺着那张清秀的脸流了下来。
姜且瑶站在原地,鼻尖动了动。
一股奇异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。
那是血液的味道。
但和普通人受伤时那种带着惊恐、浑浊的血腥味不同,王橹杰的血,味道极其纯净。
那是一种带着金属冷意的气息,像是在冰窖里放置了许久的铁器,透着一股死寂的理智。
他在兴奋。
姜且瑶通过这股气味,瞬间读出了王橹杰隐藏在皮囊下的真实情绪。
这个额头流血、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少年,此刻的心跳稳得像是一座钟表,甚至在血液流出的那一刻,他的多巴胺在疯狂分泌。
方瑶看着他满脸血的样子,也有点吓到了。

是你自己撞上来的,怪不得我!
王橹杰吃力地抬起头,红着眼眶看向姜且瑶。
他那副模样,像极了在雨中被遗弃、却还要努力保护主人的小狗。

姜同学,你快走……别管我,她疯了。
姜且瑶看着他表演,心里泛起一阵冷笑。
真是绝佳的演技。
如果不是她那过分灵敏的嗅觉,恐怕也会被这副卑微又深情的模样骗过去。
她沉默了一秒,随即脸上换出一种惊慌而感动的表情。
姜且瑶快步走过去,在那堆废弃的铁架边蹲下。
她从包里抽出一丝浅青色的丝巾,那是她平时用来遮挡那些令人不悦气味的。
姜且瑶的手指轻轻托起王橹杰的下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丝巾覆在伤口上,很快就被泅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
别说话了,我带你去医务室。
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。
姜且瑶闻到王橹杰身上那股原本清淡的栀子花香,在此刻变得灼热而浓郁。
那香气里夹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,像是毒药在空气中缓慢挥发。
王橹杰的手指在地上微微颤抖。
他试探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姜且瑶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指尖。
就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,他又像是被火烫到一样,猛地将手缩了回来。
他把那种“想触碰却又不敢、深知自己卑微”的姿态演到了极致。

我没事的,只要你没受伤就好。
方瑶站在旁边,看着这副“深情对望”的画面,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姜且瑶,你装什么清高?

在左少面前装乖,在学校里勾搭这种货色,你真让我恶心!
方瑶尖叫着扑上来,还想伸手去拽姜且瑶的头发。
就在这时,方瑶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。
一声接一声,连绵不断,像是某种催命符。
方瑶动作一顿,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几张高清照片。
照片里的方瑶正和几个中年男人在昏暗的包厢里纠缠,尺度大得惊人,背景甚至能清晰看到某家私人会所的标志。
紧接着,是一封匿名邮件。
正文只有一句话:如果不想这些照片出现在学校公告栏和左家的邮箱里,现在就滚。
方瑶的手开始剧烈抖动,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惊恐地看向四周,露台上除了他们三个人,空无一物。
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。
她再也顾不上什么项链,尖叫着转过身,连跌带撞地冲下了楼梯。
露台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风声依旧很大,吹乱了姜且瑶的长发。
姜且瑶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。
王橹杰还在装,他靠在铁架上,半眯着眼睛,一副快要晕过去的虚弱模样。

方同学怎么突然跑了……
姜且瑶没说话,手指依然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。
她能感觉到,在方瑶逃跑的那一刻,王橹杰身上的那股愉悦感达到了顶峰。
这种味道让她觉得有趣,却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危险。

王橹杰。
姜且瑶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,没有了刚才的惊慌。
王橹杰睁开眼,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雾气。

嗯?
姜且瑶凑近他的耳边,鼻尖几乎擦过他冰冷的皮肤。
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。

你的血,味道很好闻。
王橹杰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,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一种更深、更浓的疯狂所取代。
他不再颤抖,而是微微仰起头,贪婪地嗅着姜且瑶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香。

是吗?
王橹杰轻声回了一句。
他伸出手,这一次没有缩回,而是精准地握住了姜且瑶按在伤口上的那只手。
他的掌心冰凉,没有一丝温度,却握得很死。

姜同学如果喜欢,我可以天天流给你看。
姜且瑶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疯子。
果然,比起左家那股沉闷死寂的檀香味,还是这种带着血腥气的栀子花更让人兴奋。
她抽回手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起来吧,别演了,医务室不等你。
王橹杰乖乖地站了起来,哪怕额头还在渗血,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,动作利索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存在感极低的、戴着黑框眼镜的平凡少年。

好的,姜同学。
他跟在姜且瑶身后,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像是一道推不开、甩不掉的影子。
姜且瑶走在前面,听着身后规律的脚步声,心情莫名好了一点。
她知道,方瑶只是个开始。
这场以她为中心的狩猎游戏,终于有了一点崩坏的迹象。
而她,最喜欢看这种秩序崩塌后的混乱。
毕竟,只有水足够乱,她这条困在金丝笼里的鱼,才有机会游向那片未知的深海。
下楼时,姜且瑶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上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消息。
但她知道,在某个阴暗的角落,一定有一双眼睛,正通过某个监控摄像头,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左奇函,你看到了吗?
你亲手养大的金丝雀,好像开始喜欢和疯狗玩游戏了。
姜且瑶踩在楼梯台阶上,步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。
空气中,那股毁灭的余香,似乎越来越浓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