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墓全息（九门篇）35

"小鱼！"

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，踩过厚厚的落叶和断枝，急促又沉重。

为首的人步伐最快，灰绿色的军装下摆被风带起来，肩章上的铜扣在树影间一晃一晃地闪着光。

他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，在看清张小鱼之前——目光先一步精准地锁住了另一个人。

那个他痛恨无比的女人！

"张蝶蝶！"

张启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怒意，像被火烤过的铁珠子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
张蝶蝶身体一僵。

莫名其妙的，她心里居然生出一点心虚来。

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？

翻墙跑路的是她没错，可那天晚上临走前她明明把人弄昏了才走的，被子掖得好好的，枕头也塞得稳稳当当，连门都替他带上了。

她张蝶蝶做事向来有始有终，哪里心虚了？

她挺直了后背，理了理袖口，转身面对来人。

然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——张启山那张脸上，此刻多了几块明晃晃的青紫痕迹。

左边颧骨上一块淤青，像是被什么硬物重重砸过，泛着紫黑的颜色，右边嘴角裂了一道口子，结了暗红色的痂，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，破皮处的血痕已经干了。

"你，你的脸是怎么回事？"张蝶蝶盯着他那张带着伤的脸，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诧异。

张启山咬牙切齿，伸出一只手，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颧骨上那块淤青，触到痛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："你说是怎么回事？"

张蝶蝶摇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："可不是我打的。"

张启山冷笑了一声，笑声短促，眼尾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恼意："确实不是你打的——但是陈皮打的。"

一片沉默。

林子里安静下来，连鸟鸣都像被掐断了。

风吹过树梢，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。张启山刀子一样的目光钉在张蝶蝶脸上，带着一种"你好好想想你干了什么"的质问。

张小鱼站在侧后方，暗戳戳的目光交替扫过两人，面具底下的表情看不真切，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张小烬扶着眼镜站在人群前头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向张蝶蝶时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、无声的佩服。

张蝶蝶在这样三方目光的包围下沉默了会儿，眨了两下眼，终于开口："陈皮......是谁？"

一片更彻底的安静。

林子里的风都停了一瞬。

张启山脸上的愤怒如奶油般化开。

一层一层地剥落下去，露出底下那个无奈又带点认命的底色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，喉结滚了一下，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
那没事儿了.jpg。

几只乌鸦从林子之上飞过，嘎嘎地叫了两声，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
连张小鱼内心那咕噜咕噜冒个没完的黑水都停了一刻，像被人往翻滚的锅里浇了一瓢凉水，瞬间平静得掀不起半点波纹。

堂堂九门的四爷，陈皮阿四，被人走上门去，搓扁揉圆了整整六天，混到这份上——结果人家连他是谁都没记住。

这世上的委屈千千万万，陈皮这份算是最憋屈的之一了。

张启山的怒火消了大半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收了收，正打算开口问点正事，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棵老樟树后面庞然大物似的影子。

青灰色的身躯无法被树干完全遮挡，半边肩膀和一颗形状古怪的头颅从枝叶间探出来，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安安静静地朝着这边。

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，手指刚扣上皮扣——

"别动！"张蝶蝶抢先一步开了口，声音清脆利落，"那是我的宠物。"

张启山摸枪的手指顿住了，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和树后那个庞大的影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，最终缓缓松开了枪套上的搭扣，把手垂回身侧："宠物？"

张蝶蝶点了点头，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，用鼻孔对着他："你要我跟你解释？"

张启山：......

在两个副官目光炯炯的注视下——张小鱼垂着眼假装看地面，张小烬扶着镜片整张脸都写着"我在认真听佛爷的指示"——张启山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。

他绷着一张带伤的脸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喉结又滚了一下。

"蝶蝶，"他换了个语气，声音放软了两分，连眉间的褶都松开了些，"饿了么？湘西这边有很多不错的饭菜。"

张小鱼猛地抬起头：？

张小烬默默把视线从佛爷脸上移开，望向远处一棵不知名的树：......

佛爷，您的原则呢？

张启山迎着两个副官无声的目光，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，嘴角那道裂开的痂随着他轻微的表情变化扯了一下，他皱了皱眉又松开。

难道要为了原则不要老婆吗？

他背着手站在那里，军装的肩线虽然歪着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一副"我自有主张"的模样。

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出来，这位长沙城里的佛爷此刻心里也在暗自嘀咕。

至于那个"老婆"两个字到底是张蝶蝶还是他自己——他嘴硬得很，反正不肯在嘴上承认，但行动已经比嘴巴诚实了太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