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日头很大,练武场上的空气都被晒得飘起来,蝶蝶大人站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,辫子甩在背后,身姿利落得像一只鹰,又像一只白鹤。
被发现之后,他们被族老拎回去关了三天禁闭,小黑屋里又冷又潮,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地上,谁也没吭声。
张小鱼想,他从小被灌输着培养感情,到如今都无法割舍掉那份执念,更何况比他心软的张小烬?
只是张小烬比他内敛罢了。
他又何苦把自己的烦恼说出来,让小烬也跟着多添一重心事?
他摇了摇头,把那些旧年月里的画面从脑子里晃出去,正要开口说句什么——廊道另一边的黑暗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。
藕粉色的身影双手抱臂走在前方,步子不急不缓,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。
光从侧面打过去,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
张启山紧跟在后面,黑色西装外套敞着,里面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,头发微微有些乱,像是跑过一阵。
他的视线像被钉在了前面那人身上,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,亦步亦趋地跟着,半步都不落。
"蝶蝶!"
比张小鱼开口更早的是吴老狗。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迎了上去,连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,走到张蝶蝶面前上下打量她:"你刚才跑得太快了,没事吧?"
说完他又偏过头,看见她身后的张启山,眉头微微一皱,语气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挑衅:"哟,佛爷,你追上黑影了吗?"
张蝶蝶身上莲香散了许多,比方才那股扑天盖地的浓烈淡下去大半,却也比正常的浓度稍微浓郁一些,像雨后的荷塘被风一吹,余香袅袅地浮着。
吴老狗站在她面前,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,那股香气不紧不慢地钻进来,顺着呼吸落进肺里。
他脸上明明还是一副对着张启山龇牙挑衅的模样,嘴角还挑着,话里带着刺,可垂在身侧的手心却不自觉生出一层冷汗,凉津津地贴着掌心。
连带着耳根悄悄红了,从耳垂到耳廓蔓延开一层薄薄的粉色,幸好廊道里光线暗,不大看得出来。
半路就忘记了要追黑影的张启山:"......"
他被吴老狗那句话噎得顿了一拍,喉结滚了一下,目光从那两人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上不着痕迹地扫过,才开口转移话题:"四零一部队——"
众人循着他的话音向四零一部队看去。
那支部队仍然在麻木地走着,脚步整齐划一,踢在石板上的声音闷而沉。
可众人目光落上去之后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四零一部队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,在眨眼的功夫里,就那么凭空消失!
吴老狗揉了揉眼,以为自己看花了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一转头,发现自己身边那个穿着灰布短打戴帽子的伙计天蓬也没了影子。
地上还留着他方才站着时鞋尖踩出的一道浅痕,人却像被那栋暗沉沉的隔世楼大口吞掉了一样,连个声响都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