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白+暗河传：亡国少帝106

楚重光在这个时候提起易水寒，不是在讲古，是在说——你们的祖师爷做过的事，我也可以让你们再做一次。

而她，绝不会暴殄天物地让暗河当刺客组织。

苏昌河定定看着她，他手里的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卡在他的指缝间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重光，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审视，有掂量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看透的认真。

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。苏昌河总是笑着的，懒散的，漫不经心的，可此刻他没有笑，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认真。

慕雨墨看了一眼苏昌河，又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到楚重光脸上，她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却很笃定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好听的事实。

“暗河中人，绝大多数都是北离人。”
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一根刺——北离人，杀北离人，帮一个西楚的亡国皇帝去对付北离，这叫什么事？

楚重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湖面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，可她的下一句话，比那圈涟漪要重得多，重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，溅起的水花能打湿人的脸。

“但是，北离把你们当北离人吗？”

她看着慕雨墨，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可那面镜子里映出来的东西，让慕雨墨的目光顿了一下。

“暗河在北离的名声如何，你们比我清楚。”

她不需要举例，在座的每一个人，从小到大，听过多少遍“暗河走狗”这个词？被人背地里吐过多少口唾沫？那些字眼，那些目光，那些恨不得他们死绝了才好的嘴脸，不需要任何人来复述，它们刻在每一个暗河人的骨头里，跟着血液流遍全身，一辈子都洗不掉。

她停顿了一下，那一下停得很短，短到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，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那一下停顿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，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。

“比起在北离千难万难去打破无数枷锁，无数偏见，挣扎游到彼岸，不如跟随我，从头开始，去建设一个新天地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亢，不激昂，甚至算得上平静，可那平静里有一种东西，比任何慷慨激昂都要有力量——那是一种笃定，一种确信，一种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，我也知道我说的能做到”的底气。

“比起北离，我才是最接纳你们的人，不是吗？”

议事厅里安静了。

楚重光的话非常有道理。北离对暗河的看法，或者说，刻板印象，非常难以扭转。

那是几百年的偏见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歧视，不是靠杀几个人、做几件好事就能改变的。

暗河的人想过很多办法——洗白身份、改头换面、远走他乡——可无论走到哪里，身上都贴着“杀人”的标签，撕不掉，洗不净，像胎记一样跟着他们，跟着一辈子。

如果改不了，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到达彼岸。

那个彼岸——苏昌河在塔上跟她说过无数次的地方——没有偏见，没有歧视，就像最平常的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