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个彼岸在北离,暗河永远都到不了。
比起在北离死磕,倒不如跟随楚重光。
她不是北离人,她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北离人,更不在乎他们是刺客。
她是西楚的皇帝,她的西楚已经亡了,她要从头开始建一个新天地。
在那个新天地里,没有旧偏见,没有旧枷锁,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。
至少这样,胜算比在北离高。
暗河的人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皱眉,有人沉思,有人频频点头,有人还是一脸怀疑。
苏昌河不说话,他只是看着楚重光,那目光和方才不一样了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,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,终于在春天到来的时候,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楚重光接着说道,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
“我知道,你们需要时间考虑。三天,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们就要离开,去南决。”
她站起身。
雪白的素衣跟随动作飘动,衣摆从椅子上垂下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像一只白鸟展开了翅膀。
比起当年在楚囚塔上的虚弱沉默,此时的她,神采奕奕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在塔上的时候,她总是靠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说话有气无力,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。
可此刻她站在这里,站在议事厅的正中央,站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,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坚定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,怎么弯都弯不断,怎么折都折不了。
如果不是脸色还有点苍白,她早已与那时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可那点苍白,在灯火下像上好的白瓷,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贵气,让人觉得她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,本就该站在这里,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,对这些人说——跟我走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承诺给得太满,反而显得廉价。
她只说三天后要走,只说要带他们去南决,至于去了南决之后做什么,怎么开始,怎么建设那个新天地,她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因为她知道,在座这些人不需要听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,他们需要的是时间,是思考,是自己做决定。
她有这个耐心,也有这个底气。
......
三天时间,对于苏昌河,早在楚重光开口前,他就已经打定主意。
她去哪里,他跟到哪里,天涯海角,再不分离。
不是一时冲动,不是头脑发热。
从他在那座塔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起,这个念头就已经扎了根,在暗河的刀光剑影里长了五年,在得知她“死讯”的那一刻开出了花。
那花开得不好看,是黑色的,带着血丝,可它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。
而苏暮雨,在恍惚一瞬,想起覆灭的无剑城后,沉默地点头。
那座城曾经是他的家,他在那里学会了握剑,在那里的城墙上吹过风,在城门口的小摊上吃过热腾腾的汤面。
后来城破了,人死了,一切都化成了灰烬。
北离对他,对他的亲友,从不仁慈。
他难道要多么死心塌地地去维护北离吗?
他不需要想太久,答案早就在那里,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