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忽然大了。
河面上的芦苇被吹得弯下了腰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人在哭。
古尘手里的木杖在砂石上顿了一下,那声闷响被风吹散了,没有人听见。
古尘忍不住看了一眼安静的楚重光。
那道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像。
她的脸藏在白纱后面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古尘咂咂嘴,总觉得有点撑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撑,是噎。
像是一口饭没嚼就咽下去了,堵在嗓子眼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想了想,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,想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苍白又无力的:“什么和什么之妻?”1
我不行了哈哈哈哈
他们陛下什么时候嫁给这两个不要脸的了?!1
古尘:是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?
那刺客却不想再说第二遍了,摇摇头,态度坚决得请他们离开。
“既然是丧事,那总要上一炷香,尽尽心。”
楚重光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出来,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“今天的月亮真圆”。
黑衣刺客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那双露在蒙面布外面的眼睛——暗沉沉的,像两潭死水——看着为首的斗笠人,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。
“不……”
斗笠人打断了他。
“又不是请你们做任务,上柱香而已,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,没有什么起伏,“你们大家长和苏家主,难道会不允许吗?”
黑衣刺客心道,那倒不会。
他认识大家长和苏家主,认识很多年了,那两个人——不,那两个人现在大概什么事都不想管。
他们一个坐在灵堂的左边,一个坐在灵堂的右边,中间隔着具棺材,谁也不看谁,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,像两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。2
我的妈呀🥲
别说有人来上香了,就是有人把他们杀了,他们大概也不会眨一下眼睛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——他们大家长和苏家主才死了老婆,一副精神不好的样子,万一顾客正上着香被砍死了怎么办?
他见过大家长发疯的样子,见过苏家主杀人的样子,可他没见过两个人一起发疯的样子,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点什么,可看见那斗笠人纹丝不动的身影,又闭上了。
好言难劝该死的鬼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老话,念了两遍,第三遍的时候,他放弃了,转过身,领着他们向灵堂走去。
叶鼎之施施然拉着楚重光的衣袖一角。不是牵着,不是攥着,是拉着——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一小片白色的布料,松松的,像是一个胆小的小孩怕走丢了,拉着大人的衣角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楚重光的影子里,亦步亦趋,影子走到哪,他就跟到哪,嘴角微微翘着,眉眼弯弯的,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、心满意足的猫。1
身后,月落和古尘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交换了很多东西——有惊讶,有无奈,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,还有一点的恍惚。
月落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,但古尘读出了她的口型:在自己——的丧礼上——给自己上香?
古尘微微点了一下头,他的嘴角抽了抽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嗯,他们陛下,真是狠人啊。
走在最前面的黑衣刺客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,他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,又松开了。
也许是风太大了,也许是要变天了?他这样想着,没有回头。
如果他回头,他就会看见——那个白纱蒙面的斗笠人,她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,走得那样稳,那样从容,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,像是在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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