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一行人的前方。
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,又像是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方才没有人看见。
黑衣,蒙面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装饰,连腰间那柄短刀都是用黑色的布缠过的,不反光,不惹眼,像是怕被这世间的光亮看见。
可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出卖了他。
那气味不重,淡淡的,像是什么东西放了太久,已经快要散了,可又怎么也散不掉。
那是洗了很多遍也洗不掉的味道,渗进了皮肤里、骨头里、血液里。
暗河刺客。
这条河的尽头就是暗河,可真正能走到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死了。
剩下的那半个,要么变成了暗河的人,要么永远闭上了嘴。
楚重光轻声道:“我们要与暗河做一桩大生意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,而不是在跟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谈交易。
那刺客摇头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,下巴的弧度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:“请离开。”
古尘讶异地挑了挑眉。
据他所知,暗河接任务,来者不拒。
这个组织没有道德,没有立场,没有底线,谁给钱就给谁杀人。
尤其是他们这种能直接找到暗河老巢的存在——能走到这里的人,要么有通天的本事,要么有通天的消息,无论哪一种,都意味着这是一桩大生意。
像暗河这样的组织,怎么可能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生意?
他问出了口:“为什么?”
那黑衣刺客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一会儿很短,短到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,可在那沉默里,古尘听见了风穿过芦苇的声音,听见了河水撞击礁石的声音,听见了刺客内心莫名其妙的挣扎。
刺客的声音从蒙面布下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隔了一层什么。
“暗河在办丧事,不接任务。”
古尘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这可真是奇也怪哉,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,谁不知道,暗河里的刺客大多数都是从小培养的流浪儿?
无父无母,无牵无挂,死了也不过是往乱葬岗一扔,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。
暗河办丧事——这四个字放在一起,就像是“和尚买梳子”一样荒谬。
即使是苏慕谢三家,哪怕家主死了,也不至于办丧事办到连任务都不接了吧?
家主死了,换个家主就是了。
暗河从来不缺想当大家长的人。
倒是月落,看了一眼忽然安静的楚重光。
那道白色的身影站在河边,风吹得她的斗笠微微晃动,白纱在面前飘来飘去,遮住了所有的表情。
她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月落就是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她转过身,对着那黑衣刺客,语气轻柔:“不知,是哪位的丧事?”
那黑衣刺客浑身一颤。
那颤抖很短暂,短到只是一瞬间——肩膀微微缩了一下,像是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下来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,犹豫了片刻。
众人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暗河的人嘴都很严,严到即使你把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砍断,他们也未必会吐出一个字。1
憋狠了的话,也会想吐槽的
可这刺客犹豫过后,居然一五一十地答了,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:“……是、是大家长和苏家主之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