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在深夜里独自出门,不带随从,不坐马车,运起轻功,像一只夜鸟,掠过天启城的重重屋脊,落在那座高塔的顶端。
旁人不清楚,他萧若瑾却清楚的很!
他的那个弟弟,居然爱上了楚无名!一个男人!一个亡国之君!
萧若瑾全都看在眼里,他了解他的弟弟,比任何人都了解。
萧若风嘴上说,去楚囚塔是为了替师父分担,是为了拉拢天下第一,是为了在江湖上积攒声望。
可萧若瑾知道,那都是借口!
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,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,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他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原本以为,弟弟会一直是他一个人的,会为了他这个哥哥付出一切,会帮他登上至尊之位,会做他最锋利的刀、最坚固的盾、最忠诚的臣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兄弟之间,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,客气得像是两个不熟悉的同僚。
萧若瑾又撒了一把鱼食,池中瞬间炸开了锅。
那些血红色的鲤鱼翻滚着,挤撞着,张着圆圆的嘴,凶狠地争抢鱼食。
水花四溅,有几滴溅到他的衣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拂去,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。
莫名的,他心里有一种感觉——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不甘心。
他想,如果没有那个人,弟弟是不是就不会变?
是不是就会像从前一样,眼里只有他这个哥哥?
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,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一座塔上、一个人身上?
自然而然地,萧若瑾对楚无名的态度,从最初的感激,到后来的忌惮,再到如今的恨之入骨。
那个帮他弟弟捡回一条命的人,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,如今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感激和仇恨之间的距离,原来可以这么近。
近到只隔着一个人的改变,近到只隔着几年的时间,近到他甚至不需要给自己找什么理由——恨了,就是恨了。
人啊,真是一个奇怪的存在。
血水从池中荡漾而出,染红了池水。
萧若瑾把罐中最后一把鱼食全撒了下去,看着那些鱼疯了似的争抢,鱼尾拍打水面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
有几条被挤到了水面上,翻着白肚皮,又挣扎着翻回去,继续抢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到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可眼底有什么东西是冷的。
“不必做多余的事情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吩咐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。
空了的青瓷罐被放在池边的石栏上,罐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他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动作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事不关己的从容。
“只要保证青王的人,能顺利把消息递上去就好了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可身后的黑衣人却没有抬头,脊背绷得更紧了,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,生怕漏掉主子的任何一个字。
萧若瑾的嘴角始终噙着那抹笑,温和的,妥帖的,像是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景玉王该有的表情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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