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心计（18）

次日，刘盈便将诏书颁了下去。2

相较于之前立夫人时尚且风平浪静，前朝果然对此颇有几分异议。

“陛下，请三思。”

王陵在宣室殿当着一众朝臣的面上奏谏言，“赵夫人之母出身微贱，既无功于社稷，亦无恩泽于黎民，何德何能受封君之号？陛下执意如此，恐寒了功臣之心、乱了尊卑之序。”

刘盈早就打好了腹稿，此刻倒也神色平静，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。

“卿说渭阳君无功无德，朕却也想问问，生养夫人，使其侍奉朕躬、劝朕向学勤政，算不算功？夫人自幼失怙，渭阳君以一己之力抚育其成人，使其知书明理，算不算德？”

王陵皱眉，正要再说，就见刘盈微微抬手。

“先帝在时，尝与朕言，孝为百行之首，治国先治家，治家先行人伦，是以大汉以孝治天下。”

他语调平和，“夫人侍奉朕素来恭谨有加，其贤德本于母教。朕溯其本源、推恩其母，使生者有所依、逝者有所归，以彰人伦之重、以慰孝思之诚，又有何不可？”

微顿，他徐徐道，“虽从前并无追赠夫人之母的先例，但大汉立国至今不过两代，许多事情本也无例可循，纵开了先例也无甚妨碍，卿以为如何？”

王陵一默。

昔年秦末乱世，他曾于南阳割据独立，因项羽俘获他的母亲并烹杀，才决意归顺先帝，故而听刘盈说到侍母之孝，其实也没那么想反对了。

“陛下仁孝，臣等敬服。”

他的神色语气都缓和下来，再问，“只是陛下今日如此厚待赵夫人、恩及其亡母，往后若有后宫嫔御之家援引此例，陛下是应还是不应？臣恐开外戚幸进之河，故而请陛下三思而后行。”

刘盈:“……”

听到这话，他有点不高兴了。

“王卿怕是多虑了。”

他皱着眉反驳，“朕后宫中唯有夫人耳，何来嫔御援引？况且夫人也唯有渭阳君一母，不过追赠而已，何曾有外戚因她幸进？”2

王陵:“……”

他被这话给噎得一时无言。

后宫只有赵夫人——只需追赠赵夫人之母。赵夫人无至亲在世——没有赵氏外戚会因她而被封赏。

天子这番话听着倒是逻辑严密。

但问题是，天子立后纳妃，那是迟早的事啊！1

王陵张张嘴想说什么，但天子又不曾明言，他若是跟他当庭掰扯，倒是有扑风捉影之嫌。

再看同僚——

萧相在府中养病并未前来，周勃、郦商等耷拉着眼像是睡着了，陈平和审食其则眼观鼻鼻观心不吱声，夏侯婴更是满脸的“臣无异议”。6

都不管是吧？2

那行，他也不管了！

“陛下圣明。”

王陵躬身一礼，退回了队列。

罢了。

不过是追赠一个已故妇人，到底于朝堂无碍，为了这事跟天子再闹上一场，不值当。

——好不容易振作起来，万一在他这里受了打击再撂挑子罢工，别说长乐宫的太后，刘氏宗亲都得来撕了他。1

见此，刘盈的嘴角翘了起来，又飞快地收回去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既然众卿皆无异议，便命有司拟旨，择吉日行追赠之礼。”

散廷议，回兰林殿！1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