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书既下,太常与少府便也遣人择了个好地方,测了吉日动工,虽只是衣冠冢,却也是以列侯之礼,待到一切安排妥当,业已入秋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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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盈陪着拾盈出宫去祭拜。
他原本想将墓园择在长安以北的咸阳原,他的陵寝便择在那边,许多年后,他和拾盈也会葬在那里。
拾盈摇头拒绝了。
“附葬帝陵,前朝又要上奏了。”
她推拒道,“母亲素来喜静,挑个山好水好的开阔地方,她会喜欢的。”
刘盈见此,便也没有坚持。
最后择定了渭水之阳的一处吉地,背倚青山,面朝渭水,视野开阔,风过时,芦苇摇曳、荻花如雪。
出宫那日,天高云淡。
拾盈着一身玄色深衣,发间也只簪了两支木簪,静静立在墓前,风有些大,吹动她的衣摆,刘盈便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,收回手时顺势握住她手。
“别难过。”
他轻声劝慰,“外姑在天之灵,见到你如今过得好,定然也是高兴的。”
拾盈没有挣开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望着青石碑上刻下的铭文——大汉故渭阳君赵氏讳畹之墓。
是她的字迹,由工匠凿刻了。
“母亲走了很久,久到我早已习惯,只偶尔想起来,有些空唠唠。”1
空唠唠 → 空落落
她垂下眼睫,声音轻巧,像是在与他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没有难过,只是……”
只是在想,母亲会不会怪她。6
为什么?
大抵是不会的。
“那往后每年我都陪你来。”
刘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“春天来扫墓,秋天也来,带些外姑爱吃的果子点心,再带一壶好酒,我陪着你,你就不必一个人空落落的了。”
拾盈弯了弯唇,没有应声,只是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去。
礼官和园邑候在不远处,刘盈低声与他们吩咐些什么,拾盈只听了几句,随手折了根枯黄的草叶,略微辨别方向,往高处走了几步,于坡上站定。
山上风大,吹得她衣摆翻卷。
刘盈吩咐完过来,见她神色平淡地眺望远处,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,只瞧见秋山层叠、天水一色。
“在看什么?”
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,“风大,仔细头疼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
拾盈轻轻摇了摇头,“看看山,看看水,一直在宫中,抬头只看见四四方方的天,今日出来吹吹风,倒觉得心境都跟着开阔了。”
“宫中是有些无趣,那我以后常陪着你出来,春日有春日的景,秋日有秋日的景,咱们一一看过。”
刘盈握着她的手捏了捏,“拾盈,你若是想要什么,只管与我说,方才在外姑墓前,我可是与她保证了,会护你平安喜乐,不叫你受委屈的。”
“哦?”
她转头看他,眨眨眼,语调带着几分揶揄,“陛下是如何与母亲保证的?可愿再说一遍给我听听?”
刘盈的耳根倏地红了,有些羞赧。
“好了,我不听。”
拾盈见此,没忍住弯了弯唇角,“回去吧,风这样大,回头若吹出病来,太后该恼我照顾不周了。”
“母后才不会说你。”
刘盈乖乖被她牵着,笑道,“母后近来总夸你,说我眼光好,往后定然能把后宫打理得妥妥帖帖。”
拾盈脚步一顿。
“后宫?”
她转过头,“陛下要立后纳妃?”
刘盈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