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盈微微垂着眼眸。
“怎么想起这事儿来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涩意,刘盈忙捧着她的脸看,果然见她眼眶微红。
“别哭。”
他慌里慌张地给她擦眼泪,“拾盈,你莫哭,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些,不是来惹你落泪的。”
“我没有哭。”
拾盈别开脸,抬手拭了拭眼角,声音里却还带着点鼻音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刘盈哪里肯信她,偏又不敢硬掰她的脸,只好绕到她的面前去,趴在案上探着头看她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拾盈见他满脸都是紧张担忧,抿抿唇,终于没忍住,弯了弯唇角。
“你……”
刘盈愣了愣,继而松了口气,小声嘀咕,“又哭又笑的,吓我一跳。”
拾盈没理他。
重新取过帛书,指尖轻轻摩挲,她转头问他,“可同太后说过了?”
“方才去说过了。”
刘盈点点头,老实道,“母后说,虽说不曾有先例,但我若是能压下前朝的非议,便也由得我去。”
说着,他忙不迭地保证。
“你放心,我定然能办妥的。”
他半个身子都趴在书案上,仰着脸眼巴巴看她,眼睛满是郑重和忐忑。
“嗯。”
拾盈颔首,“我信陛下。”
转眼间,他眼中的那点忐忑便散了,满是笑意与欢喜。
“拾盈,你真好。”
“这就好了?”
拾盈睨他一眼,却是忍不住扬了扬唇,眉眼间凝着笑意。
“母亲……”
她轻声道,“母亲讳畹,滋兰九畹的畹。应是关中人士,因战乱而流离,后来就带着我入了少府。”
刘盈执笔在帛书上落下名讳,又问,“外姑的邑号,可有喜欢的?”
“陛下取吧。”
拾盈摇了摇头,含笑看他,“陛下既说是做女婿的,那由陛下来为母亲取也是应当的。”
刘盈眨眨眼,耳根倏地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来取吗?”
他的眼睛亮亮的,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,仔细想了好一会儿,余光瞥见她案上的书简,灵光一动,问,“‘我送舅氏,曰至渭阳。’秦康公送别舅父时念及母亲,情深意重。不若便取作渭阳君,如何?”1
果然很有深意
“自然极好。”
拾盈支着脸看他,眸中笑意清浅。
“都听陛下的。”
于是他越发欢喜起来,欢喜过后又有些许愧怍,“我本想遣人令外姑迁葬,只是……”
他抿抿唇,小心翼翼地看她。
“不妨事。”
拾盈神色平静,“永巷宫人,能得一抔黄土已是幸事,我记着她便好。”
“往后我也与你一道记着。”
刘盈忙来牵她手,“等衣冠冢立好了,我陪着你一道出宫去祭拜她。”
“自然要带着做女婿的一起。”
拾盈点点头,莞尔轻笑,神色间带着几分怅惘。
“其实许多事情我都已经忘了,只记得母亲将我抱在怀里教我认字,那时没有笔墨,她便折了树枝或是用手指沾了水来教我。”
她垂着眼,慢慢回忆。
“教我的第一个字是我的名姓,只是我年纪小,总哭着说难写,她就一遍一遍地教我,再后来……”2
赢 吗?确实难写
再后来,她就没有母亲了。
刘盈静静听着,听得心头发酸。
“不难的。”
他轻声道,“你写得很好。”
拾盈轻轻应了一声。
刘盈揽着她抱在怀里,拢着她的手握在掌心,“外姑可曾与你说过父亲或是外家吗?”
他问,“不若我命人往她故里去寻一寻,也叫你在长安有亲人相伴?”
“不必。”
拾盈敛眉,轻轻摇头,“母亲去后,我已无至亲在世。”
于是刘盈便也不提,只吻了吻她的眉心,“往后我做你的亲人。”4
已经全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