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秋夜,带着水汽的凉意,却浇不灭秦淮河畔的十里灯火。
沈清晏一袭淡青色的流云裙,挽着萧寒的手臂,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这是她登基以来,第一次卸下沉重的凤冠,走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街边的糖画摊、猜灯谜的喧闹、还有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酒酿的甜香,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鲜活。
“公子,买朵珠花给娘子戴吧?”卖花女的声音清脆。
萧寒挑了挑眉,顺手买下一支并蒂莲的绒花,动作自然地替沈清晏簪在发间。他今日穿了件玄色锦袍,未着铠甲,却依旧难掩一身凌厉气度。
“这花虽好,却不及陛下……”他凑近她耳边,低声道,“微臣今日才知,原来陛下扮起小家碧玉,也是这般惟妙惟肖。”
沈清晏白了他一眼,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掌心:“再胡说,罚你今晚不准吃蟹黄汤包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正待走向河边放一盏许愿灯,忽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夜的喧嚣。
“有刺客——!”
人群瞬间炸开,惊慌失措的百姓四散奔逃。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河上的画舫中跃出,手中长剑寒光闪闪,却并非直取沈清晏的性命,而是疯了般地冲向她胸前挂着的一枚玉佩——那是临行前,萧寒亲手为她系上的定情信物,龙凤呈祥的纹样。
“目标是玉佩!”萧寒眼神一凛,一把将沈清晏护在身后,腰间长剑出鞘,挽起一片剑花,逼退了最前方的三人。
“保护公子!”随行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,与刺客战作一团。
沈清晏站在混乱的中心,目光却死死锁住了一名黑衣人的腰间。在那人衣摆掀开的瞬间,一枚铜制的腰牌闪过一丝幽光。那纹样,分明是江南四大世家之首——柳家的私印!
更让她心惊的是,那刺客手中的长剑,剑柄处竟刻着细密的“永”字纹路。这种纹路,只有官窑才能打造,但朝廷明令,民间私铸铜铁,一律处斩。
“他们私铸兵器,意图割据。”沈清晏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个念头。
混乱中,一名刺客突破防线,长剑直刺沈清晏的胸口,目标明确——夺取玉佩。萧寒回身一挡,剑锋划过他的手臂,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。
“萧寒!”沈清晏惊呼。
萧寒反手一剑刺穿刺客的咽喉,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那刺客袖口露出的一截刺青——一条盘踞的蛟龙。那是江南世家暗中结盟的图腾,寓意“潜龙在渊,意图九五”。
“别怕。”萧寒挡在她身前,声音冷冽如冰,“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。”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刺客全数伏诛,无一生还,但沈清晏和萧寒的脸色却凝重到了极点。
萧寒从一名刺客身上搜出了一枚铜钱,递到沈清晏手中。
那铜钱做工粗糙,却含铜量极高,远超朝廷官铸的制钱。铜钱背面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柳”字。
“江南世家,借着盐铁之利,私铸钱币,控制民生,如今更是豢养死士,图谋不轨。”沈清晏摩挲着那枚铜钱,眼中怒火中烧,“这龙凤玉佩,恐怕是他们确认我身份的信物。他们以为我是哪家的富商女眷,想抢了玉佩,以此要挟朝廷。”
“陛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萧寒沉声道,“柳家既然敢动手,必然还有后招。我们得立刻回京,调遣北境大军南下,否则江南恐生民变。”
沈清晏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满河的灯火。此刻,那些绚烂的花灯在她眼中,仿佛都变成了燃烧的烽火。
“走。”她拉起萧寒染血的手,目光坚定,“这江南的水,该清一清了。”
两人隐入夜色,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河未熄的灯火,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