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凤还朝来龙来唤》_红妆惊变 - 慕白慕白白白

红烛高照，流苏轻摇，镇国公府张灯结彩，却掩不住那一层浮在喜庆之上的诡异。

萧寒一身大红喜服，腰间佩着那柄从未离身的寒铁长剑。他站在喜堂之上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按照礼制，新娘的凤轿此刻早已该到了，可迎亲队伍却迟迟未归，府外只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仪拖长了调子。

大门轰然洞开，进来的却不是凤轿，而是一队浑身浴血的黑甲骑兵。他们抬着一顶简易的软轿，直接闯入了喜堂。

“世子。”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，声音沙哑，“属下等在城西乱葬岗截获了敌人的伏击。真正的安宁公主……凤轿被劫，下落不明。这是……陛下命属下等务必送到您面前的人。”

萧寒瞳孔骤缩，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顶简陋的软轿。轿帘紧闭，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
“打开。”他声音冷硬。

轿帘被掀开，里面端坐着一名女子。她同样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凤冠霞帔，只是那繁复的喜服下，隐隐透出锁链摩擦的声响。女子缓缓抬起头，盖头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那不是安宁公主。

那是沈清晏。

或者说，是易容成安宁公主模样的沈清晏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，遮掩了原本的苍白，只有一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萧寒，”她隔着盖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喜堂，“这婚，你还拜不拜？”

萧寒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，指节发白。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安宁公主失踪，太后一系的势力必然借题发挥，弹劾皇帝“残害手足，扰乱国本”。而沈清晏，竟然把自己变成了那个“靶子”，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
“陛下，您这是何苦？”萧寒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，“您可知，这一拜，您便是全天下的笑柄，便是朕的罪人！”

“笑柄？”沈清晏轻笑一声，掀开了盖头。那张酷似安宁公主的脸，在红烛下显得格外妖冶，“朕若是不这么做，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，怎么会自己咬人？萧寒，朕给你一个机会，铲除太后党羽的机会。这杯交杯酒，你敢喝吗？”

喜堂外，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。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长龙，直逼镇国公府。那是闻讯赶来的御史台官员和禁军，他们高喊着“救公主”、“诛国贼”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
沈清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嫁衣，一步步走向萧寒。

“萧寒，你若退缩，朕便一人扛下这滔天骂名。你若敢赌，今日之后，这朝堂之上，再无人敢质疑朕的权威。”

萧寒看着她。她明明站在那里，却仿佛站在悬崖边上，身后是万丈深渊，面前是唯一的独木桥。

他想起了三日前，她在城楼上那孤绝的背影；想起了昨日金殿上，她为了保全他而说出的违心之言。

“我赌。”

萧寒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，寒光一闪，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即将破门而入的大军，将沈清晏护在身后。

“今日，乃本公大婚之日！谁敢扰本公喜事，杀无赦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的长剑已指向了那群冲进来的禁军。

“沈清晏”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那宽阔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。她从袖中掏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信号弹，猛地射向夜空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红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响，那是信号。

早已埋伏在城外的玄甲军，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，将镇国公府团团围住。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御史台官员和禁军，瞬间被包围在中间。

“大胆逆贼！竟敢包围镇国公府！”为首的御史台大夫惊恐地大喊。

“逆贼？”沈清晏从萧寒身后走出，摘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，露出了原本清丽却冷峻的面容，“朕倒要看看，是谁在勾结外敌，意图在今日刺杀镇国公，嫁祸于朕！”

她一挥手，几名黑甲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上前来。那人正是刚才闯入喜堂的将领，此刻却换了一副嘴脸，大声喊道：“陛下饶命！是……是太后身边的张公公指使小的，让小的混入迎亲队伍，在乱葬岗截杀安宁公主，然后栽赃给镇国公！说镇国公意图谋反，借机废后！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御史台大夫脸色惨白。

“是不是胡说，搜一搜你的身，便知道了。”沈清晏冷冷地看着他，“搜！”

几名士兵立刻上前，从御史台大夫的袖中搜出了一封密信。信中详细记录了今日刺杀的计划，以及事成之后如何拥立太后垂帘听政的阴谋。

“证据确凿，尔等还有何话可说？”沈清晏厉声喝道。

那群官员和禁军面如死灰，纷纷跪倒在地。

萧寒站在一旁，看着沈清晏运筹帷幄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救了她，她却用这种方式，反过来救了他，也救了这岌岌可危的江山。

“萧寒，”沈清晏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，却依旧倔强，“这婚，咱们还得拜。”

“还要拜？”萧寒苦笑。

“当然。”沈清晏走到他面前，拿起桌上那两杯早就准备好的交杯酒，“这杯酒，是朕欠你的。这江山，也是朕欠你的。今日，朕便用这‘红妆惊变’，换你一世忠诚，换这天下太平。”

她将一杯酒递给萧寒，自己举起另一杯。

“喝了它，咱们便是真正的盟友，真正的……夫妻。”

萧寒看着她，看着那杯在红烛下摇曳的酒水，最终，他伸出手，接过了酒杯。

两人的手臂交缠，仰头饮尽。
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。

喜堂外，风雪渐停，一轮明月破云而出，照亮了这满地的鲜血与残雪。这一夜，镇国公府的红妆，成了京城最惊心动魄的传说。而这一夜，也成了沈清晏与萧寒，真正并肩作战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