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凤还朝来龙来唤》_ 金殿封侯 - 慕白慕白白白

金銮殿上，鸦雀无声。

百官垂首而立，仿佛一群沉默的石像。然而，若有若无的视线却如细密的蛛网，悄悄汇聚在大殿中央那个银甲未解的男子身上——镇北王世子，萧寒。

三日前，他率北境铁骑踏破叛军，救驾于危难；三日后，他便成了这满朝文武眼中最刺眼的钉子。功高盖主，自古便是君王心头大患。更何况，这位君王，还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剧变的年轻女帝。

“陛下，镇北王世子萧寒，奉诏勤王，平定叛乱，护驾有功，理应重赏。”太傅李大人出列，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，他是两朝元老，也是清流领袖，“然，赏罚需得当。北境军权已重，若再予厚赏，恐生骄兵，于社稷不利。”

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”另一名身着紫袍的官员立刻反驳，他是户部尚书赵大人，素来与李大人不和，“萧世子此番救驾，乃是再造社稷之功。若赏赐过薄，岂不让天下英雄寒心？依下官之见，当封异姓王，赐丹书铁券，以彰其功。”

两派官员你一言我一语，唇枪舌剑，大殿之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
沈清晏端坐在龙椅之上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。她看着下方的纷争，心中却异常平静。她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萧寒的功绩，是她手中的利剑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“够了。”

一声清冷的低喝，虽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年轻的女帝身上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朝服，头戴九龙冠，面容清丽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峻。

“众爱卿争论不休，无非是怕萧世子功高震主，又怕朕赏罚不明。”沈清晏的目光越过群臣，落在了萧寒身上，“萧寒，你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
萧寒单膝跪地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“臣，但凭陛下吩咐。”

这句话，既是对皇权的尊重，也是将皮球踢回给了沈清晏。

沈清晏站起身，缓步走下台阶。群臣见状，纷纷低头避让，让出一条通往大殿中央的通道。

她走到萧寒面前，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视全场。

“镇北王世子萧寒，奉诏勤王，平定叛乱，救驾有功，功在社稷，功在千秋。”沈清晏的声音响彻大殿，“传朕旨意！”

群臣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那个可能改变朝局的宣判。

“封萧寒为……镇国公，赐府邸一座，黄金万两，良田千顷，世袭罔替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封公爵，赐世袭，这已经是极高的荣誉，甚至超过了赵大人一派的预期。然而，李大人一派却松了一口气，因为这道圣旨中，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增加北境兵权的内容。

“此外，”沈清晏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落在萧寒身上，“朕记得，镇北王府曾向先帝求过一道赐婚圣旨，指腹为婚，可有此事？”

萧寒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激动。他当然记得。那是他与她年少时的约定，也是他拼死救她的动力。

“臣……记得。”萧寒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沈清晏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既然如此，朕便成全了这桩婚事。赐婚镇国公萧寒与……朕的皇妹，安宁公主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萧寒和群臣同时惊呼出声。

安宁公主？不是她自己？！

“陛下！臣……”萧寒刚要开口。

“这是太后的遗愿。”沈清晏打断了他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转瞬即逝，“安宁公主温婉贤淑，配得上镇国公。这桩婚事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
她转身，重新走回龙椅，背对着萧寒，不再看他那失望而痛苦的眼神。

“退朝。”

金銮殿上，百官陆续散去，只剩下萧寒一人，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中央。阳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他的银甲上，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。

他救了她，护了她，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。可到头来，她给他的，只是一份荣华富贵，和一个他并不想要的公主。

“世子，陛下也是为了平衡朝局。”不知何时，影七出现在他身边，低声说道，“若陛下真的兑现了‘一生一世一双人’的承诺，那些清流言官会弹劾陛下‘宠幸外戚，荒废朝政’，到时候，世子您的处境会更加艰难。”

萧寒苦笑一声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
“我明白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她还是那么聪明，懂得如何下好这盘棋。用一门婚事，既安抚了我，又拉拢了皇室宗亲，还堵住了天下人的嘴。”

“只是……”他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，“她把我推给了别人。”

影七叹了口气：“世子，有些东西，失去了，未必不能重新赢回来。路还长，不是吗？”

萧寒沉默了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銮殿。

风雪已经停了，阳光普照大地。京城的街道上，百姓们欢声笑语，庆祝着新皇的登基和叛乱的平定。

沈清晏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，远远地看着萧寒离去的背影。直到那抹银色彻底消失在宫门外，她才缓缓闭上眼睛，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。

“陛下……”影七有些不忍。

“朕没事。”沈清晏擦干眼泪，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的神情，“去传安宁公主吧，朕要好好教教她，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镇国公夫人。”

她转身，走向那深宫深处。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单而倔强。

这盘棋，她才刚刚开始下。而她，注定要在这条路上，越走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