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烛火被剪得柔和,粗布窗纱滤去外头清冷月光,只余下暖融融的橘黄光铺满整间卧房。
屋角燃着清甜的果木香,冲淡了院中残留的酒气与剑刃冷铁味,床榻边铺着厚实绒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,处处都是穆敬寅平日里硬朗风格里难得细心布置的柔软。
方才舞剑耗了力气,又借着酒水压下满心愁绪,穆敬寅脸上酡红还未褪去,酒意没完全醒透,理智尚存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欢喜。
他垂着手站在门边,不敢贸然靠近,一双素来果敢锐利的眼眸牢牢黏在宋晖宁身上,像寻到归宿的孤狼,收敛全部利爪,只剩小心翼翼的忐忑。
宋晖宁缓步走入内室,随手摘下肩头薄外衫搁在侧旁衣架,余光瞥见他拘谨的模样,心头轻轻一软。
齐屿的体贴面面俱到,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,处处拿捏着分寸讨好。
可穆敬寅不一样,他的欢喜直白坦荡,委屈毫不遮掩,连此刻的局促都发自本心,没有半分算计包装。
“站着做什么,过来坐。”她侧身坐在床边,声音放得轻缓。
穆敬寅脚步一顿,立马快步上前,却只敢坐在床沿最远一角,脊背绷得笔直,贴身里衣勾勒出紧实腰背线条,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剑柄留下的薄茧。
“殿下肯留下,臣……臣做梦都没敢多想。”他嗓音依旧带着酒后沙哑,耳尖悄悄泛红,不敢抬头直视她眉眼。
宋晖宁微微偏头打量他,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下颌硬朗的轮廓上,平日里满身锐气尽数敛去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想来方才独自饮酒时,当真苦闷许久。她微微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下他发烫的手背。
指尖相触刹那,穆敬寅浑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般,下意识想要缩回手,却又硬生生忍住,手背肌肉紧绷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抬眼望向她,眼底翻涌着惊喜、悸动,还有藏不住的爱慕,“殿下……”
“今日在齐屿院里,本是打算久坐。”宋晖宁轻声开口,指尖没有收回,轻轻顺着他粗糙的手背缓缓摩挲,“可听闻你独自借酒消愁,终究放心不下。”
穆敬寅喉头滚动两下,酸涩涌上心头。
他清楚齐屿样貌才情、心思城府样样不输自己,还比自己更懂迂回讨好,明明胜算更小,可他就是舍不得放手。
“臣不如齐世子会说话,不会温声哄人,不懂弯弯绕绕,只会实打实护着殿下。若是殿下更喜欢他那般温柔,臣……臣也不会强求。”
话说得大度,可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,藏着满满的不甘。
“我知晓。”宋晖宁微微凑近些许,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,暖烛光映在两人眼底,气息交缠在一起。
她看得清他长而密的睫毛,瞧得见他眸中只装着自己一人。
“齐屿周全有度,可你的真心,我看得明白。”
穆敬寅猛地抬眸,撞入她温柔的视线里,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绷不住。
他不敢贸然揽住她,只试探着微微侧身,胳膊轻轻挨上她的胳膊,温热肌肤相贴,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,晚风从窗缝钻进来,拂动帐幔轻轻晃动。
宋晖宁主动微微倚向他肩头,靠在他结实安稳的肩膀上。
常年上阵披甲,他肩头坚硬宽厚,格外让人安心。
穆敬寅身体瞬间僵住,随即缓慢放松,小心翼翼抬起胳膊,虚虚圈在她身侧,不敢用力抱紧,生怕唐突冒犯,只轻轻拢住一片衣角。
“臣自被先帝指婚,满心便盼着能伴在殿下身旁。历经宫变、朝堂风波,一路拼杀,只求能守着殿下平安。”
他低声呢喃,话语直白笨拙,却字字真诚,“不求立刻名分,只求殿下身旁,能留臣一个位置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宋晖宁轻声应下。
长夜漫漫,屋外风声渐歇,屋内暖意融融。
穆敬寅保持着拘谨又珍视的姿势,半拥着身旁心上人,没有更进一步越界举动,只静静陪着。
他心底清楚,今日殿下愿意留宿此处,已是莫大认可,来日方长,他不急。
二人并肩靠着床榻,伴着暖烛与浅淡香气,闲话几句日常朝堂琐事,卸下白日所有紧绷伪装。
一腔炽热直白的爱慕,遇上温柔接纳的心意,不必大肆宣之于口,已然情投意合。